陈愧心里那点芥蒂彻底没了,反倒有些不好意思,抓抓头发道:“你一个姑娘家独行,万事当心。”
石韫玉笑着应了。
午后,船缓缓靠向渡口。
这是个小渡口,只有简陋的栈桥,岸上稀稀落落几间屋舍,远处能看到炊烟袅袅的村落。
因是小渡口,船只只停靠半个时辰,上下客不多。
石韫玉拎着包袱下了船,回头朝站在甲板上的苏兰挥了挥手。
苏兰也挥手道别,陈愧站在一旁,有些别扭地抬了抬手。
船工解缆启碇,客船缓缓离岸,顺着渭水继续行去。
石韫玉站在渡口,目送船只远去,直至变成一个小黑点,方才转身。
她环顾四周。
渡口冷冷清清,只有两三个蹲在岸边补网的渔夫,和一个靠在树下打盹的老汉。
远处田间传来隐约的吆喝声,混着潺潺水声。
春风拂过,带来湿润的草木气息。
石韫玉紧了紧肩上包袱,抬步朝岸上走去。
她要从陆路前往均州,待汇合之后,再视情形决定是依原计划去襄阳,还是另往他处。
大城县,兰宅。
夜深人静,万籁俱寂。
顾澜亭陷在纷乱的梦境里。
梦中他站在黄河岸边,天色昏沉,浊浪滔滔。
河心一艘客船正燃着熊熊大火,火舌舔舐船舱,黑烟滚滚冲天,灼得他双目刺痛。
正惊疑间,忽见船尾栏边有人朝他拼命挥手。
那是个女子的身影,她背后映着火光,声嘶力竭哭喊:“顾澜亭——救我!救我!”
他一愣,旋即认出来。
是凝雪。
顾澜亭心头一紧,下意识朝河边奔去。
可双腿如灌了铅,怎么也跑不快,眼见那火越烧越旺,女子的哭喊声越来越急,他的心跳也越来越快。
刚跑出去几步,变故陡生。
凝雪身后出现一道魁梧黑影,手持大刀。
他目眦尽裂,想要提醒,却发现发不出任何声音,想要下水去救,却如何都靠不近水边,只能眼睁睁看着。
那黑影容貌扭曲,似乎讥笑着看他了一眼,随即举刀狠狠朝她后背劈下。
惊恐的哭声戛然而止,匪徒抽刀,朝她后背重重一推。
扑通一声。
纤弱的身影落入滚滚黄河,顷刻间被水吞没,只余水面上一团晕开的血色。
顾澜亭僵在原地,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眼前漫天火光映成一片猩红,将他的五感尽数吞噬。
“爷,您醒醒!”
“殿下有急事召您!”
顾澜亭猛地睁开眼睛,胸膛剧烈起伏,后背冷汗涔涔。
阿泰焦急的脸在眼前晃动,见他醒来,明显松了口气:“爷,您做噩梦了?”
顾澜亭喘息急促,好一会儿才从梦中场景里抽离出来。
他撑身坐起,接过阿泰递来的外衫披上,哑声道:“殿下在何处?”
“在苏姑娘院里,”阿泰扶他坐上轮椅,又道,“殿下发了好大的火气,摔了不少物件。”
顾澜亭心中明了。
他“嗯”了一声,面上没什么表情。
阿泰推着他出了房门,沿廊庑往后宅苏茵所住院落行去。
夜色深沉,廊下灯笼透出团团昏黄光晕,在地上拖出长长的影。
刚转过墙角,便听得主子冷淡的嗓音响起:“可寻到她的尸……踪迹?”
第99章 安定
阿泰一愣, 旋即明白问的是凝雪姑娘的尸身。
这些日子,那边已雇了三支捞尸队,日夜在那片水域搜寻。可近日雨水多, 黄河涨水, 水流湍急, 恐怕早不知冲到哪里去了。
他斟酌着词句, 小心翼翼道:“还没来信, 想来……想来还得等几日才有消息。”
这话说得心虚,阿泰不敢看主子的表情。
顾澜亭没应声。
廊庑外的灯笼在夜风中轻轻摇晃, 将一团团红光投在顾澜亭脸上,明明灭灭。
他垂眸看着红色的光晕,脑海里满是梦中景象。冲天的火光,凄厉的哭喊, 没入后背的刀锋, 还有落水时那团晕开的血。
顾澜亭闭了闭眼, 放在膝头的手指蜷缩起来,止不住轻轻颤抖。
良久, 他才哑声道:“传话过去, 再多拨些银子, 人手不够就添, 船只不够就租, 上下游五十里……不,一百里,都要仔细搜寻。”
阿泰心情复杂, 躬身应道:“是。”
顾澜亭想,无论如何,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倘若她真死了……
思及此处, 他喉咙泛起一股腥甜。
他脑海里念头翻涌,被他强行按下去,只恨恨地想,倘若她真死了,也是她自己活该。
阿泰推着顾澜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