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道童引着二人来到后院东侧一处独立的小院落, 门扉虚掩,院门悬着块小木牌,上书“守静居”三字。
“师祖便在院中。”小道童清脆说完, 便蹦跳离开。
许臬推开院门,只见庭院中积雪已扫至花池,东边墙角有颗梅树疏疏落落开花,枝上积着白雪,红白相间十分惹眼。
一位身着灰蓝色棉布道袍的女子,正在院中缓缓行拳。她身量高瘦,动作舒展流畅,招式行云流水。
听到门响,她缓缓收势,转过身来。
观主约莫四十上下年纪,身形清瘦,双目明亮,眉宇间带着种疏朗沉静的气度。
她随手用搭在石凳上的布巾擦了擦额角的汗,目光先在许臬身上停留一瞬,随即落在石韫玉脸上,露出了然的笑意。
“你便是许家小子吧?老头儿提过。”
说着又转向石韫玉,笑道:“这位想必就是信中所言的玉娘了。”
许臬抱拳行礼,“晚辈许臬,见过守静真人。”
石韫玉也连忙跟着行礼,“见过真人。”
“不必多礼。”守静真人摆摆手,笑容随意,“外头冷,进屋说话。”
屋内陈设简朴,一榻一桌,几个蒲团,墙上悬着一幅笔意悠远的水墨画。
炭火暖意融融,三人围炉坐下,守静真人提壶斟了两杯热茶递过。
“老头儿一早入山采药去了,算算时辰,约莫半个时辰便能回来,二位稍候。”
许臬与石韫玉点头应下。
守静真人目光落在石韫玉身上,好奇打量了几眼,忽然问道:“玉娘,你为何想学这天象之学?此道于寻常人而言并非易事,亦非必需。”
许臬闻言心中微动,忍不住看向石韫玉。
自几年前她请他调阅钦天监历年天象和地动记录,他便知她藏有秘密。
彼时他为报恩,恪守本分从不探问,后来相处日久,那份好奇与关切日益深重,却又总觉自己并无立场身份去深究,只怕唐突冒犯,反惹她疏远避忌。
这份心思便一直压在心底。
石韫玉对上守静真人的眸子,只觉得那双明亮深邃的眼睛仿佛能洞悉一切。
她心头一凛,斟酌片刻后垂下眼帘,半真半假道:“回真人,说来或许有些荒诞,自八岁起,我便时常陷入一个重复的梦境。梦中天色异象频生,还有一个……我从未见过、难以言喻的奇异地界。”
顿了顿,她抬眼看向观主,叹了口气道:“我冥冥中总觉得,或许能从天象中寻得一丝半缕的缘由。”
守静真人闻言并未露出讶色,只轻轻颔首,缓声道:“梦者,神游之兆,魂涉大虚。或为前尘余影,或属未来先机,玄之又玄,众妙之门。”
“你与此法有缘。”
石韫玉大致听懂了这话,同观主又探讨了几句。
许臬听着石韫玉和观主的话,目光落在她沉静的侧脸上,心中突然浮现出“她似乎不属于此世”的荒谬感。
他想问是怎样的梦境,梦中又是何等景象,可话语在喉头滚了滚,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他 没有立场去追问她的梦境。
石韫玉感觉到身侧许臬的目光,她只作不知,低头慢慢啜饮着微烫的茶水,借氤氲的热气掩去眸中情绪。
约莫半个时辰后,院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一个中气十足的老者声音正与道童说笑着什么。
守静真人莞尔:“喏,老头儿回来了。”
三人起身,守静真人上前开门,石韫玉与许臬跟在她身后。
只见门外站着个白发白须的瘦小老头,身上的棉道袍很旧,还沾着些泥点草屑,腰间晃荡着个酒葫芦,手里还提着一只扑腾着的肥硕野鸡。
他脸上笑呵呵的,乍一看就是个邋遢老农,唯有一双眼睛宁静淡然,带着超凡脱俗的玄奥意味。
许臬忙上前一步,恭敬行礼:“弟子拜见师父。”
玄虚子老道瞥了他一眼,鼻子里“哼”了一声:“臭小子,还知道来看师父?”
随即目光便越过他,落在石韫玉身上,顿时眉开眼笑:“这就是小玉吧?走走走,进屋说话!今晚老道请你吃叫花鸡!”
许臬:“……”
他默默退后半步,对此等对待早已习惯。
石韫玉有些忍俊不禁,亦上前见礼,乖巧道:“晚辈石韫玉,见过玄虚子前辈,有劳前辈了。”
守静真人在旁看着玄虚子这副模样,无奈摇头,嫌弃道:“你不是说入山采药么?怎地拎回只鸡来?”
玄虚子将野鸡塞给旁边抿嘴笑的小道童,背着手大摇大摆进屋,振振有词:“野鸡怎就不算药材了?《本草》有云,雉肉补中益气,最宜冬令进补,老头子我采的是活药材,懂不懂?”
守静真人懒得与他辩,翻了个白眼,跟着进屋。
几人重新在屋内围坐。
玄虚子灌了半杯热茶,咂咂嘴,也不绕弯子,看向石韫玉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