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面上是替君分忧,向陛下表忠心,甘愿听从差遣。
然而仅仅如此吗?
剿匪之地虽不算远,但山高林密,途中或军中,能做手脚之处甚多。
太子绝非甘于被动之人,他离京,或许正是为了更方便布局。
她暂且想不通太子更深层的意图,便将思绪聚于眼前最紧要之事,需尽快寻得顾澜亭的罪证。
顾澜亭的书房,她先前可随意进出,但他如今下狱,书房必被严加看管,再想进去难如登天,须得想个合情合理的由头方可。
再者,顾澜亭的书房她过去暗中摸索多次,明面上、抽屉、暗格,皆悄悄检视过,并未发觉什么太要紧的文书。
头两天锦衣卫也来搜查过,亦是什么都未发现。
可他身为太子心腹,掌管诸多机密,心思又那般深沉缜密,岂会不留任何底牌或自保之物?她不信他会将一切处置得干干净净,不留后手。
他从未透露过京中有何别院,城外有何庄园是专用来存放隐秘之物的。
石韫玉觉得,以顾澜亭多疑的性子,最紧要的东西,必定放在眼皮底下才安心。
这般想来,那关键之物,定然仍在书房某处,只是她尚未发觉。
必须尽快觅得机会,再搜寻一回。
翌日午后,秋阳斜照,满庭光辉。
庭院里树木叶子已染了秋霜,金红交错,风过时簌簌而落,铺了一地。
顾澜楼步履匆匆而来,带来一连串消息。
“太子殿下今日一早已率兵出发,前往河间府剿匪。”
“还有,二皇子的外祖父,今早在朝会上被陛下当庭训斥了。”
石韫玉适时露出惊诧之色:“哦?所为何事?”
顾澜楼坐到榻上,皱眉道:“有人弹劾二皇子表弟强占民田,陛下动了怒,申饬高家教子不严,纵容亲属为非作歹。”
说着,他压低了嗓音:“更有风声传出,陛下已动了心思,欲尽快将二皇子封王,遣其离京就藩。”
石韫玉听毕,心中冷笑。
二皇子表弟强抢田产之事,恐非今日才有,偏在此时被翻出,显是有人刻意为之。陛下此举,训斥高家是假,敲打二皇子才是真,加上就藩的意图已显,二皇子那边……
她心道,这般步步紧逼,二皇子党怕是要狗急跳墙了。
她面上却露出几分忧色,问道:“那你大哥在狱中,可还安好?”
顾澜楼面色一黯,叹道:“我在镇抚司有个百户友人,昨日通过他,想法子进去见了大哥一面,那些番子心狠手辣,大哥受了鞭刑,情况并不太好。”
石韫玉垂下眼帘,心中大快。
她掩去眸中快意,再抬眸时,已是盈满水光,语带哽咽:“怎会如此……”
顾澜楼见凝雪眼中蓄了泪花,如一泓秋水,要落不落的,鼻尖也微微发红,俨然担心极了。
他顿时心软,给凝雪递了帕子,柔声宽慰道:“嫂嫂莫担心,大哥虽受皮肉之苦,但好在性命无虞。”
“要不……我再想法子让嫂嫂进去见大哥一面?如此也好让嫂嫂安心。”
第71章 销档
石韫玉心下几番辗转, 终究还是决意去见顾澜亭一面。
一则是想亲眼瞧瞧他落魄狼狈的模样,二来是带着纳妾文书去官府销档一事。
次日入夜,顾澜楼取来一件玄色斗篷, 石韫玉换上后, 戴好兜帽遮掩面容, 便随他一路行至诏狱。
守卫验过牙牌, 只听锁子“哐当”作响, 诏狱门应声而开,随即一股腥血气混杂着霉烂味道扑面袭来。
石韫玉不由蹙了蹙眉, 顾澜楼见状递来一方帕子,贴心道:“此地血腥气重,嫂嫂且掩一掩。”
她接过帕子道了声谢,二人随着狱卒向内走去。
甬道两侧壁上, 油灯噼啪跳动, 将人影拉得扭曲, 地面凝着一层黏腻干涸的血污,踏上去时脚底传来异样触感。
即便以帕子掩住口鼻, 那浓重的血腥气仍似有若无地钻入鼻腔, 惹人胸中翻涌。
沿着漫长甬道走了好一段, 又转过弯, 狱卒终于在一处牢房前驻足。
石韫玉借着昏黄幽微的灯火望去, 只见阴暗牢房角落里坐着个人。
他微微垂着头,仿佛睡着了一般,身上那件玉色长衫 , 此刻已有些褴褛,一道道深色的鞭痕透过破碎的衣料狰狞地显露出来,有些地方与凝固的血污黏连在一起。
许是听到了脚步声, 里头那人缓缓抬起头来。
脸色苍白,面颊上溅着星点干涸的血迹,望向她的神情闪过诧异。
石韫玉见他这般惨状,心头快意翻涌,强自按捺才未笑出声来,立时摆出担忧难过的神色。
顾澜楼见她朝角落的大哥看,以为她是吓到了,低声道:“嫂嫂莫怕,大哥只是受了些皮外伤。”
石韫玉回过神,略微点了一下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