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韫玉尚未站稳,便被攥住胳膊,扯着朝梅林深处的六角亭走去。
顾澜亭力道极大,她被堵着嘴说不出话,挣扎也是蜉蝣撼树,一路被迫踉跄跟随着他的步子,到了亭子外。
有侍卫和随从肃立等候,亭子四周垂下的幔帐卷起了一面,里头的泥炉燃着,上头的茶壶冒着白气。
顾澜亭从旁边垂手侍立的随从手中接过一张纸。
随即她被粗暴扯着上了亭子的台阶,掀帐而入。
亭子里温暖如春,顾澜亭二话不说,一把将她推倒在亭中的美人靠上。
石韫玉摔得头晕眼花,尚未反应过来,顾澜亭便俯身,伸手将她口中那块丝帕扯了出来。
“咳……咳咳……”
清冽的空气涌入肺腑,她嘴角发痛,低声咳嗽起来。
顾澜亭垂眼看着她狼狈的脸,开始解身上的狐裘。
石韫玉看着他这动作,又看他略微潮/红的脸,脑中轰的一声,瞬间意识到他想做什么。
“不……不行!”
她猛地从美人靠上弹起来,就要夺路而逃。
顾澜亭面无表情,一把将她推了回去。
力道之大,她跌寻回美人靠上,后背撞上冰凉的阑干,痛得她闷哼一声。
她惊恐万状环顾四周。
虽然幔帐尽数放下,但寒风卷来,帐幔微微晃动间会露出缝隙。
她能看到外面的侍卫和仆从。
他怎么敢!他怎么可以在这里?!
一股前所未有的屈辱和恐惧寒意席卷全身。
她瑟缩靠着冰冷坚硬的阑干,被马鞭捆住的手腕动不了,只能无助蜷起身体。
一想到要在此处被折辱,就遍体生寒,身子止不住得抖,泪水再也抑制不住,如同断线的珠子般滚落下来。
她仰起脸,透过朦胧泪眼望着他,颤声哀求:“爷,爷我错了,我真的知错了。”
“您绕了我,求求您,莫在此处……不要在这……”
“回去,回去你如何罚我都成,只求您别在此地……”
好汉不吃眼前亏,识时务者为俊杰,且先渡过此劫,再图后计。
顾澜亭垂目看她。
美人泣泪,软语哀求,若在往日他或会心软。
然此次她不知死活触他逆鳞。
胆大包天,戏弄欺瞒于他,将他送至他人榻上,险些害他仕途尽毁。
没直接掐死了事,已是他顾少游宽宏大度。
他睨着她惊惶无助的模样,扯唇讽笑道:“为何不可在此?”
他不疾不徐逼近,声音低沉危险,“爷是讲理的人,你给我下了那等虎狼之药,险些让爷着了道儿,你说这这药性,该不该由你这下药之人,亲自来解?”
说着他伸手,毫不留情一把扯开了她身上那件氅衣前襟。
“哐当”
随着衣襟被扯开,一个硬邦邦的物事从她怀里掉了出来,落在地上发出一声轻响。
石韫玉的视线追随而去,当看清那是什么时,心跳骤停,随之更猛烈地敲击胸口。
她猛地仰头,惊恐万状看向顾澜亭。
顾澜亭的目光也落在了那腰牌上。
他眯了眯眼,弯腰将那腰牌拾了起来。
指尖摩挲过上面刻的纹样和“北镇抚司”“许臬”的字样。
原本微微弯起的唇,在看到“许臬”二字时,一寸寸抿直落下。
这张斯文的脸完全静下来时,变得尤为阴鸷森冷。
“许、臬。”
他一字一顿念出这个名字,随之掀起眼皮,目光落在缩在美人靠上的身影。
见她面露惊惧,他轻轻“呵”了一声,唇角重新勾起。
石韫玉见他这般神情,顿觉毛骨悚然,头皮要炸了。
“我道你怎跑得这般利索,路引,伪装,路线……安排得头头是道。”
他嗤笑,眸中充斥着令人胆寒的杀意,“原来是攀上了新人,找了北镇抚司的镇抚使做靠山。”
“早在扬州就勾在一处了罢?”
“怎么?指望他帮你脱身,然后另谋高就?”
“并非如此,不是爷所想那般!”
石韫玉心知若说不清,今日怕是难逃一死。
她还没回家,她不能死。
她泪水涟涟,急声辩解,“爷,你听我解释。是途中偶遇他身受重伤,我救他一命,他为报恩方才赠我此物。”
“我与他清清白白,毫无瓜葛!”
“路上偶遇?救命之恩?”
顾澜亭低低笑了起来。
石韫玉还想解释,他笑声戛然而止,一脚狠狠踹翻了亭子中间的火炉。
“哐!”一声巨响。
火炉倒地,里面烧得通红的炭火滚落出来,上头煨着的紫砂茶壶也应声而裂,滚烫的茶水和茶叶泼洒了一地,蒸腾起一片白蒙蒙的水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