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清和自华闻言起身,向老太太福身下去。晨省已毕,只等平嬷嬷送妆匣了。
老太太让自然留下,有话又说,因此众人都散了,只有她站在祖母跟前。
老太太打量她,看得她心虚不已,其实不用刺探,就知道祖母已经得知她昨晚的行踪了。
与其等着祖母来质问,不如自己老实交代,争取从宽。于是挨过去,使出缠人的手段,抱住了老太太的胳膊,“祖母,我说。”
老太太瞥着她,“我的耳朵已经掏干净了,就等你如实招来了。”
自然还存着点侥幸心理,避重就轻道:“昨晚太子殿下吃醉了,吐得厉害,他跟前侍奉的高班没有办法,跑到小袛院来找我。我见他先前吃的解酒汤不顶用,又命人重新煎了一碗,喝完不多久他就能动弹了……回去了。”
老太太哼笑了声,“孩子大了,果然能说会道,知道蒙骗祖母了。”
看吧,果然预感没错,有些事是瞒不住的。祖母是世上第一聪明的老太太,郜延昭的那点心思,恐怕早就被她看得明明白白了。
也正因此,自然觉得很羞愧,自己和表兄还没个下文,又和旁人牵扯,实在有损德行。她低着头,吞吞吐吐道:“我并不想瞒骗祖母,只是觉得说不出口……祖母,我很小的时候,就认得太子了,还和他私定过终身,说好长大了要嫁给他……”
老太太愕然,“竟有这样的前情?”
自然红着脸点头,“可那是五岁的戏言,自己说过什么早就忘了,不想他还记在心上。那时庄献皇后与娘娘来往,娘娘没有把他们的身份告诉我,庄献皇后过世,他就去了外埠,今年春,我断断续续收到几封匿名的短笺,后来才知道,原来是他写的。”
老太太都有些发懵了,“也就是说,你和君引定亲之前,他就有书信写给你了?那端午日官家征询……”边说边琢磨,一下子就想起来,“是君引不遵长幼,抢先了一步?”
自然似哭似笑,对老太太说:“祖母,我没有朝三暮四,我和他说得清清楚楚,我要嫁给表兄的。”
“可你表兄不争气,去亲近金家的姑娘了。”老太太长叹着,捋了捋她的头发,“女孩儿家最是贵重,你的人品祖母难道信不及吗,不许把那样的词儿用在自己身上。咱们虽也算勋贵人家,但比起帝王家,根本不值一提。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很多时候自己本不想招惹,无奈却被人惦记上了,也是没有办法。”
自然心下才略觉安定,更是感激祖母,没有因此怪罪她。
可这件事由头已起,终归会迎来结果的,老太太郑重问她:“他念念不忘,你呢?你告诉祖母,不许有一点隐瞒,你心里,可也喜欢着他?”
第52章
封诰。
自然抬起眼,还在犹豫该怎么回答,老太太已经明白了。
“朝堂如滚滚洪流,咱们是落进去的一片叶子,任何时候都身不由己。我听说师家姑娘的腿摔坏了,看样子宫里很快便会有决断。太子退亲之后,必定有他的主张,倘若他势在必得,你答不答应,结果都是一样。”老太太叹息道,“好在太子的样貌才学都极好,又有总角的情谊……但愿这情谊比你表兄的兄妹之情强些。我以前总希望你能找个专心的姑爷,不要纳妾,不要有外室通房,现在看来是不得实现了。也不打紧,如今这世道唯有看开,女孩儿才能自在活命。只是总逃不脱那樊笼……”
老太太的视线投向西面,虽看不见实实在在的宫墙,心里的宫墙已经高高矗立起来了。
想当初官家选妃,他们也曾一千一万个不愿意,但姑娘落了人家的眼,人家喜欢,没有你置喙的余地。后来送进宫,宫规比天大,进去之后就再也没能出来。算了算,十三年的时间,拢共只见过十来回。骨肉分离的痛,有过一回就够了,没想到多年之后,又要迎来第二回 。
不过现在说这些为时尚早,中途也许还会有变数,谁知道呢。
老太太收回视线,慈爱地打量了孙女两眼,“兴许咱们是在杞人忧天,这会儿就发愁,那得愁到什么时候去!我倒是想听听你的意思,是愿意顺着太子的意,还是想尽力一搏,找个寻常女婿嫁了?”
自然问:“祖母有法子规避吗?”
老太太道:“无非尽人事听天命,一旦和君引退了亲,赶紧物色合适的人选。只有亲事另定了,才能减免些许风险,否则哪怕太子妃的人选已定,东宫良娣的位置照样充裕,万不能到那个地步,把自己置于险境中。”
自然怔愣了下,经祖母一说才想起来,自己只为郜延昭的执着发愁,却从未想到,东宫除了太子妃之外,还可以有良娣良媛。这是储君有别于藩王的另一个特权,哪怕是说合亲事的时候同时设立,也没人敢有异议。早前师姐姐和他定亲时,他还是藩王,如今可不一样了,足够几个候选并行。这么一想顿时退避三舍,更加坚定了不能蹚浑水的决心。
总之把心里的秘密告诉了祖母,她就觉得身上的重压减轻了,否则总在偷偷摸摸,费尽心机搪塞她最亲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