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认命了,又好像只是伺机蛰伏。
原见星眼神微动。
从他的视角来看,此时符泽的姿势竟然与当初对方在游轮上被自己制住的姿态如出一辙。
“这个人听起来好坏啊,死了不是普天同庆,皆大欢喜。”符泽的声音异常平静,“那首席大人,您为什么要找他呢?”
『本被持剑的原见星逼得倒退几步的符泽将身一扭,避开了向自己袭来的剑尖的同时,借力打力反让原见星凑向了危险』
“对啊,为什么呢?”
此时原见星的面部以鼻梁为界,一半是夕阳余晖为他镀上的橘红暖黄,另一半则是略显阴郁哀婉的深蓝幽紫。
“因为我做了几件错事,得当面向他道歉才能勉强弥补的错事。”
『仿佛笃定自己的剑锋必会长出三寸那样,原见星躲也不躲,径直向符泽的剑尖撞了过来』
现实之中,原见星此时正撑在符泽的身体正上方,两人又一次呈现出面对面的姿态。
“第一件错事,是没能以一个平等的姿态去看待对方。”
“打一开始,我就先入为主地认定对方是一个是非不分胆大包天的杀人犯。”
“也因此,我缜密观察他,我计划利用他,我筹谋约束他,但由始至终,都没想过去了解他。”
“第二件错事,是擅自窥探了他的过往,辜负了他的信任。”
“尽管像我刚刚所说的,这个人很喜欢骗人,过往的一切经历都是他从别人身上东拼西凑得来的。”
“可如果一个人的过往本就七零八碎,他除了这样拆借挪移又能怎么办呢?”
“而且他分明知道我有倒查的可能,却依然这么做了。或许有铤而走险的成分,但或许更多的是,想要给我一个交代和一个以后可能会用到的线索。”
“而第三件错事,也是最重要的一件错事。”
“我不该,在他最需要我的支持的时候,甚至主动向我发问求助的时候,选择了沉默。”
“我早应该先他一步想明白,对方至于我而言,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存在。”
“我也应该在第一时间就给出承诺,无论对方过去做过什么,我都愿意接受他,并且和他一同承担。”
『符泽一往无前直取原见星要害的剑尖骤然顿住』
看着原见星近在咫尺的眼睛,他突然有点想哭。
之前自己心心念念的回响,如今化伪为真。
只要自己主动跨过一步,就能得偿所愿。
可是……
自己还要去找【钥匙】,自己还要去践行承诺雀翎的事情。
自己还要对这个世界有个交代。
而这一切,不能再让原见星卷入其中。
所以……跨不得。
符泽的目光将将错开原见星,好像落在了什么极远的地方,“我想他不会责怪你的。”
看着对方的反应,又听着这个回答,原见星整个人似乎僵住了。
『明明身处劣势,符泽竟然选择了收剑归鞘,不再接招』
“而且绝大多数时候,死亡,其实没有你们想象得那么痛苦。”
符泽将眼神移回来,重新落在原见星身上。
他的语气仿佛一位极为专业的纪录片解说,只陈述事实,不带个人感情色彩。
“尤其是,这样。”
微微挑起手腕,符泽对着自己的心口比划了一个枪的形状。
“嘭——”
随着“枪响”,符泽用手肘微微撑起的身体自由落下,向四周吹出落出一道道花瓣似的痕迹灰尘。
偏过头,他似乎有些不解:“大家都说,身死债消,怎么首席大人偏偏要追着个死人不放呢?”
当符泽说出“死人”这两个字时,原见星周身一颤,似乎连压在符泽身上的重量都轻了不少。
看着难得失态到动作走形的原见星,符泽心中升腾起一种类似于报复的欲图。
他突然想要做得过分一点,再过分一点。
『于是,原本即将彻底落在鞘中的剑又一次被拔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