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对于符泽来说,过程不重要,结果才重要。
更何况这是经原见星亲手处理的内容,自然是不会有错的。
这就是信任。
记下当前【平移】能力持有着的姓名、联系方式和当前的住址后,符泽退出了裁定局内网,并且删除了原见星账号的浏览记录。
最后在颇为留恋地注视了一会儿原见星沉睡时的容颜后,他悄然离开了原见星的办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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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符泽离开不久后,原见星骤然从梦中惊醒。
借着座椅的扶手撑起上半身,他止不住地喘息着,试图将方才梦境中的每一个细节牢记在脑海里。
自从看到符泽倒在血泊之中的场景,原见星基本上每次入睡都会与符泽重逢。
在那个脚下光滑如镜的水面能将穹顶的蓝天白云尽数收纳的无边之地。
而两人相聚的时间也有长有短。
长的,足以让他向符泽来上一场有关于【钥匙】调查内容的进展报告。
短的,或许就只有一个瞥视的契机。
在这些梦境中,符泽无一不尽心尽力地充当着一个“小黄鸭式”的倾听者角色。
可原见星深知,符泽之所以不说话,是因为自己想象不出对方的回答。
这个微妙的、对于其他人来说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细节,往往会让他在此番短暂地满足后陷入更大的痛苦。
这由过于清醒认知带来的痛苦,会随着原见星的醒来而代入现实。
现实中的白天,他尚可用工作筑起一道名为“麻痹”的堤坝;可待到入夜,那道堤坝就决了口,天塌地陷般的空虚和懊悔总将他再次推入梦境,去啜饮这杯能暂时缓解干渴、却暗藏更烈痛苦的鸩酒。
循环往复,好似永无止境。
然而刚刚的这个梦不一样。
一直都很是安静的符泽竟然主动开口了。
只见他的嘴角轻轻向两侧扯动,形成一个生涩却真实的弧度。
两排洁白牙齿之后的舌尖向后缩了些距离,其上的水光若隐若现。
“黑……”
这番变化来得过于突然,以至于原见星一时间竟然没能意识到对方当真是在开口与自己说话。
“黑黑的天空低垂……”
直到符泽将一整句歌词轻轻哼完,原见星那仿佛宕机的大脑才轰然重启,开始仓促处理那些堆积如山的感官信息。
符泽……在唱歌?
在唱什么?
他那歌声里,若有若无的、如同啜泣般的细微卡顿,是自己的错觉吗?
努力回忆着分析着,原见星最终捕捉到了对方那隐隐约约的呢喃所对应的词句。
好像是一首儿歌……
符泽接下来的吐字佐证了原见星的判断。
“亮亮的繁星相随……”
对,没错,就是那首《虫儿飞》。
“虫儿飞,虫儿飞……”
不知何时,符泽已然站起身,悄无声息地侵入了原见星的安全距离。
他最后停在了近在咫尺,仅余三寸的位置。
那随着吐字而呼出的温热气息,几乎要拂过原见星的鼻尖。
“你在思念谁?”
他灰紫色的眼瞳像一个酒吧迷醉的夜晚那样倒映着一个难得失措的原见星。
原见星本想回答“是你”。
可当符泽活生生地站在他的面前,用这样的眼神凝视他,用这样带着试探的声音询问他时,这最简单的,甚至谈不上意义的两个字,竟生生卡死在他的喉咙深处,重若千钧,无法吐露。
就在这心跳如擂鼓的瞬间,熟悉的失重感再度袭来。
世界又一次颠倒,原见星也一如既往地在引力作用下坠落而去。
然而那句“你在思念谁?”并没有被猎猎风声湮没,甚至愈发清晰地击打在原见星的鼓膜上,甚至在他醒来后依然隐约回荡在他的耳畔。
眨眨眼,原见星发现自己手上的文件竟然不翼而飞了。
向旁边扫视而去,他发现那些文件,连带着之前自己要求的几份卷宗,已经被摆放在了一侧桌上,一个非常适合他阅读的位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