尝不是切实存在的呢?
原见星提示说:“你本身就是执行官,不可能不知道因为你主动中断了催吐救援,所以一旦被交由裁定局衡量,那你就是板上钉钉的不作为致人死亡。”
自己本身就是执行官,甚至还是首席执行官,不可能在客观事实面前,包庇任何有所过错的罪犯。
包括面前的男人,包括……符泽。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所以在看到遗书的时候我简直出离地愤怒,甚至想吼她是不是疯了,为什么要给我这么为难的选择。”男人勉强地扯了一下嘴角,“但我也知道,她能做出这个决定一定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在那些她辗转反侧的夜里。”
突然,原见星只觉得自己的瞳孔有些发抖。
所以……符泽是什么时候想到那个问题的?
又将那个问题酝酿了多久?
最后在那问出那个问题的时候,消耗了多少勇气?
“也就是说,那个时候,也是她最需要我支持和帮助的时候。”男人说话的声音突然便大了起来,甚至激活了最高监牢内的预警,“要是我都不同意她,不支持她,甚至反对她,那她是不是……太可怜了。”
原见星快有些思考不下去了。
那符泽呢?
先被鹿耳收养,按照对方要求进入执行官特选组潜伏,继而为了执行命令而杀了万川秋,自此再无法回归自己定义中的正常社会。
又因为从万川秋那里被迫得知了【钥匙】的消息,自此康明集团也留不得他。
虽然没有明说,甚至也没有表露出来,但符泽是不是跟那位被病痛折磨的妻子一样可怜?
“别人都说,夫妻横遭意外,活着的那个人才更痛苦。”另一边,男人说话的声音又重新变得细微起来,“以我对她的了解,她肯定是吃不了这种苦的,还是就由我来承担吧。”
“因为我是她的丈夫,我爱她。”
在说出这句话时,男人佝偻的身形在原见星的眼中变得高大了起来。
原见星感觉好像看见了一座山,山脊上沉淀着的,是自己因为太过于年轻而未曾经历过的生活与婚姻的沉重智慧。
“我现在最懊悔的,是让她跟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不知什么时候,男人已然变得涕泪横流,连说话都变得勉强了起来,“对不起。”
对不起……
原见星轻轻垂眼。
这同样是符泽,对自己所说的最后一句话。
“为什么,我没有早点察觉她的想法呢?说不定,她就不用自己纠结那么久了。”
对啊,为什么自己就不能早点正视自己的真正心情,早点放弃自己那高高在上的傲慢执着,早点找到一个恰当又两全的解决方式。
至少明确向对方承诺,你不需要一个人承担呢?
说不定,符泽就不会毅然决然地独自去面对獾齿了。
一墙之隔,两个男人都沉浸在如阴雨般绵长而无尽的哀恸里。
“审讯结束。”
原见星握着笔在其中一页文件上唰唰地写着自己的思路和判决意见。
半晌后,他将面前文件归拢在一起,先理平了左右边缘,又在桌面上跺了一下,最后将它们整齐地收回到了卷宗袋里。
“请耐心等待你的结果。”
听到原见星的这句话,男人缓缓抬起头,言语中满是感激道:“当然。”
换做其他人可能会无法理解为什么这个男人会对一个理论上很有可能宣判自己死刑的人如此感恩戴德。
但对于这个男人来说,他已经陷入自我挣扎和纠结的泥潭太久了,亟需一个可靠可信且足够权威的人来告诉他,他之前的选择是对是错。
如果是对的,那么他就可以自此从亲手“杀害”妻子的负罪感中解脱,重新拥抱新的人生。
如果是错的,那么他也可以非常坦荡地接受一切应有的惩罚,并在另一个世界与妻子相会后,郑重地对她说一声——
对不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