些义正词严的话越是精致,越是能反衬出他内心之中的酸楚。
在一个宏观上绝对正确叙事之下,选择放弃一个人,原来可以是这么艰难且痛苦的事。
原见星陡然换了个话题,语速不断加快:
“你虽然名叫符泽,但为人张扬不计后果,也很少真的去负责善后,都是我这个带教替你去处理的。”
“你热衷偷懒,做事喜欢投机取巧,还超级喜欢赖床。有时候真的很怀疑你是怎么在执行官特选组活下来的。”
“你跟个小孩一样,虽然你嘴上只说自己讨厌水果派,但实际上不吃的东西一大堆,挑食挑得要死。”
听到原见星此番毫不留情地批评,符泽睁大双眼的同时微蹙眉头,摆出一副标准的气笑表情。
“可很多时候,执行官中真的缺你这么一股敢想敢做的冲劲儿,这点我们倒是理念上‘同流合污’,行动上‘狼狈为奸’。”
“你从来不在正事上耽搁,甚至很多时候能交出远超预期的答卷。”
“虽然人很挑,但意外很好糊弄。一瓶姜汁汽水就能开心好一会儿,要是冰镇的就能开心上双倍的时间。简单,透亮。”
这接踵而来的夸奖又给符泽整得不好意思了。
“以上种种,好的,不好的,才构成了你。”
一个……我认识的你。
一个我……喜欢的你。
即使深知这里是梦境,原见星也没办法把这句话轻而易举地说出口。
他只能躬身搂住了符泽,用行动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所以,如果我说了‘原谅’,那就是在欺骗你。
那就会对不起你献给我的忠诚,尽管它已经随着你的离开而到期。
好在这个符泽是他幻想出来的,有些话就算原见星自己不说,对方也能心领神会。
于是符泽抬起手,如蜻蜓点水般的搭在了原见星的头上。
他接受了这个解释。
就算是自欺欺人也好,至少原见星期望中的符泽接受这个解释。
原见星以为自己会哭,但是并没有。
好像单是说出方才的那些话就已经熬干了他的一切情绪。
此刻,他的胸腔里空荡荡的,只余一片被烈日烧灼过的干涸、荒芜与寂静。
就这样吧,他现在什么也不想干,只要维持着这个状态就好了。
然而原见星似乎忘了,是梦,那就总有醒来的时候。
就在某一个瞬间,天地倏尔相互颠倒,原见星在一种极为沉重的引力作用下开始向原本高悬于顶的天空坠落而去。
他下意识地伸手,指尖竭力向前探去,想要抓住符泽。
可只是一个心跳的瞬间,符泽与他身下那片水镜倒映着的晴空就已退至原见星的视野尽头。
紊乱的气流撕扯着原见星的意识。
他的视野在颠簸中迅速模糊、失焦。
周遭的白昼越来越亮,亮到刺眼,又用一种不用拒绝的姿态吞噬一切形状与色彩。
最后被一并吞没的,还有原见星的感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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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见星的感知再一次被唤醒,还是因为一道自旁边窗帘缝隙中投下的光打在了他的眼皮上。
不同于梦境中的永恒且冰冷的白昼,现实会随着朝暮四季变化的阳光颇有温度,烫得他的视野一片赤红。
原见星下意识想坐起身,可只一动,密密麻麻的刺痛瞬间从周身席卷而来,迫使他躺回去。
直到这时,原见星才发现,自己整个人几乎被包成了个薄脆版的木乃伊。
见身体暂时是动不了了,他只能退而求其次地转动了一下眼球,仔细观起自己当前所处的位置。
从摆放在房间内的各种昂贵的医疗设备来看,他现在正位于一间高级单人病房内。
高级病房的话……
原见星勉强转动脖颈,将视野转落到自己床头所靠着的墙壁上。
果然,那里张贴着依照时间顺序排列的诸多检查报告。
快速浏览了一遍,原见星对自己的身体情况有了个大致的判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