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车至集市,早上也有不少商贩来卖菜。
杏叶赶紧将自己带来的野菜摆出来。
这个时节早少了这些鲜菜吃,大多来摆摊的卖的都是自家地里的菜。杏叶这是山里找来的,算独一份儿,那十把蕨菜几下就没了。
野菜不多,来人虽三三两两,到了午时前也都卖完了。
他们采的草药却没带来,他相公打算炮制过后积攒多些,以后拿到县里去卖。
杏叶捧着几十文钱,傻笑着。
程仲瞧着他笑得跟偷腥的老鼠似的,身子偏过去,肩膀贴着哥儿笑问:“这么开心?”
杏叶:“开心。”
“再多点我更开心。”
“财迷。”程仲道。
家中无肉,该是买些。
但不当集,摊子上的肉都是之前没卖完的。程仲看不上,干脆带着哥儿回了。
走回大路,两人正说着话,迎面一辆驴车过来。
那驴车上堆得高高的麻袋,用麻绳捆着,像坐移动的小山。驴子吭哧吭哧往前走,杏叶都替它吃力。
驴车近了,杏叶正要相让,就听对面招呼:“哥!”
杏叶看清,眼睛微睁。
又遇上了。
程仲挑眉,抱臂侧身靠着自家夫郎,好整以暇瞧着人家。
“可以啊,大孝子。”
冯汤头停下,也像那驴一般喘了口气,苦笑道:“哥,你别打趣我了。”
第124章 蠢
可不是大孝子,对干爹都这么尽心尽力,人家救了他一命,他也就差赔命了。
程仲看不上眼,“自个儿忙去,我们赶着回家吃饭。”
冯汤头眼神暗淡,说话都像耗着心气儿,人绷得极紧。
冯汤头露出个分外难看的笑道:“哥,歇会儿呗。咱坐下聊聊,我请你们吃饭。”
程仲看了眼自家夫郎。
杏叶悄悄点头。
这人应该有事找他相公。
冯汤头赶着自家的驴,带着程仲二人直接去了一家食肆。他叫上几个菜,又叫人上了一壶酒,便闷声坐在位置上。
菜一上来,他就给程仲倒了一杯酒,又举着酒壶往杏叶那杯子里倒。
程仲手盖在杯子上,“我夫郎不饮酒。”
冯汤头一顿,转而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
他也不说话,自个儿闷头喝酒。程仲可不管他,自顾自地给自家夫郎夹菜,见杏叶担忧看来,他道:“没事,吃完咱再回去。”
杏叶吃着自家相公夹的菜,目光落在冯汤头身上。
这一打量,忽觉离上次见面,他好似变了个模样。
眼下青黑,眉心紧紧蹙着,都有深纹了。人瞧着没了精气神,一身的颓丧。
这会儿端着酒杯牛饮,跟那失意买醉的人一般无二。
发生什么事了?
“快吃,菜凉了。”程仲点点自家夫郎面前的桌面,温声道。
杏叶示意他看冯汤头。
人家请客,总不好一直坐着闷头吃。
程仲扫了眼冯汤头,眼里闪过不耐。他夫郎本就饭量小,对面这么个买醉的邋遢汉子哪还有胃口。
程仲啧了声,道:“有事说事,大老爷们像什么话。”
冯汤头听到熟悉的嫌弃,心里冒出委屈。想到自己给干爹干活,家里人不理解,干爹虽对他亲近,可也好似当他牲畜一般使,更是难受。
“仲哥。我……我难受。”
程仲淡声:“你难受关我什么事。”
冯汤头又倒了一杯酒一口闷下,呛得直咳,他委屈道:“你都不安慰安慰我。”
程仲对其他人真没什么耐心,跟冯汤头也不过是幼时情谊。他没空闲在这儿看人买醉。
他拉着杏叶就要起身,哪知才喝了两杯马尿的人就一声呜咽,趴在桌上哭。
好在不当集,食肆就他们一桌,不然叫人看笑话。
程仲打算不管他。
但杏叶看不下去,桌上这人明显不对劲儿。
他轻轻扯了扯汉子的手,道:“看在他以前借我们驴车的份儿上……”
程仲盯着嚎啕大哭,哭得肠子似要呕出来的人,顿觉今儿出来得不是时候。
他叹气,顺着杏叶力道坐下。
他腿长,一伸就往冯汤头身上踢了踢。
“说话。”
冯汤头心里难受,索性扔了杯子,抓着酒壶直接灌。喝完,本就绷紧的神经一跳一跳的,头昏脑涨,思绪却更清晰。
他趴在桌上,自嘲道:“仲哥,你说光靠种田能过上好日子吗?”
程仲面无表情,“不知道。”
冯汤头:“肯定不能!所以我现在拼命地帮我干爹干活,不就是想让家里人过得好些。可是我爹骂我昏了头,我娘说我胳膊肘往外拐,媳妇也……呜呜……”
“那你家日子好过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