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头,四人一道回到了洪家。
洪大山这会儿也没睡。大儿媳妇带着孩子进屋了,屋里也还亮着灯。
门一响,洪大山立马开了门。
见自家媳妇回来,忙道:“怎么这么久?是不是残了?”
“我说大姐夫,我这不好好呢,你还咒我。”程老五探个头来,嬉皮笑脸地杵着棍子进屋。
跨过门槛时扯到伤口,龇牙咧嘴的,滑稽得不行。
程仲踏入院中。
洪桐极有眼力见儿地将门关上,程老五还在那大爷似地安排道:
“大姐夫,给我腾个屋子呗。我今晚在你们这儿睡。再弄点吃的来,我饿死了!”
说着,往院子里凳子上一坐。
瞥见程仲杵在那儿,半身没入暗处,吓得他一哆嗦。
“我说外甥,你吓到你舅舅我了!”
程金容见自家老头儿真要给他腾屋子,抓着他的手,拉着回了自己屋。
洪桐还精神着呢,专门端了跟凳子,坐得远些,一脸兴味。
院子空旷,就只有程仲站着,程老五坐着。
兴许是程仲气势太冷冽,像寻仇来的。程老五渐渐有些坐不住,屁股动来动去。
“外、外甥,你要不先回?明儿再来。”
程仲:“虎头咬人的事儿,我处理了。现在该算算你做的事儿了。”
“我做了什么事儿?”
“我不就去你家一趟,还专门给你送了点菜吗?这又不是什么大事儿。”程老五笑呵呵说着,但嘴角提不起来,心里发紧。
他这个外甥就是个凶的,冷眼看着人,活像要从肚腹给你撕开一道口子。
分明是亲外甥,但他也犯怵。
程老五想找他大姐,口干也想喝点水……回头一瞧,几个屋里连灯都熄了。
就剩下院子里这一盏。
程仲一步步靠近,步子稳而压抑。
程老五再蠢笨,也明白程仲是要跟他算账了。
他根本没把自己当舅舅。
程老五站起来就要跑,可棍子刚支出去,程仲一脚别开,他整个人摔下去,被程仲一把拽住衣襟。
那手臂力道极大,拉着他一个成年男子都轻飘飘的,没费什么力气。
程老五看清程仲眼里的冷漠,一把抓着他的手腕,咽了咽口水,笑得脸皮抽搐。
“外、外甥,这是干什么?”
程仲:“谁是你外甥,小贼。”
程仲松了手,程老五直接跌坐地上。
他气急败坏道:“程仲,老子好歹是你亲舅舅。你敢这么对我!”
“亲舅舅?谁说的。”程仲嗤声,半分没将人放在眼里。
“程老五,你故意选我没在家的时候翻箱倒柜搬东西,惊了我家哥儿,吓到我家的狗,还毁坏了物件……你想怎么赔?”
“赔?”
程老五像听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你小子当我好骗,你说赔就赔,我还说你家狗咬了我,吓到我家小子,我都没让你赔呢!”
他现出原形,吊儿郎当爬起来,往桌上一坐。
程仲打量着他完好的另一条腿,冷笑一声。
“啊!!!”
惊嚎震天,撕破冯家坪村的夜空。狗叫声此起彼伏,狂吠不止。
家家户户惊醒,接连亮起了灯。
看好戏的洪桐直接吓得从凳子上掉下来,屁股墩摔了个结实。
家里大黄慌张从后院门口出来,又被程仲一身气势吓回去,脑袋往洪桐怀里一埋。
程金容屋里重新亮起了油灯,家里人也都出来了。
程仲慢慢收回腿,看抱着脚在地上打滚的人。
他眼神漠然,如看死物一般。
杀气涌动,连旁边洪桐都白了脸,一分都不敢靠近。
出来的程金容夫妻还有宋芙也呆立在门口,一动不敢动。
这样的程仲,只有在他从战场上回来的时候,他们才见过。
那时候他满身戾气,屋里一点响动都能惊醒。狗儿去叫他,每每被那眼神吓得哭了好几次。
夜里更是噩梦连连。
最后程仲就搬了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