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修这个仙?
院子外面跑进来一个看起来只有十一二岁的瘦黑小孩,臂弯里挂着一件薄薄的白色绒毯,他抖搂开盖到江序白腿上,蹲在木塌边上,耐心地捡起掉落在衣袍上的花瓣扔掉,一边小心翼翼问:“二公子,你睡醒了,可是要喝药?”
江序白认出来人,这是在水里捞他那小孩,这孩子白天被其他人欺负躲进后山里,晚上出来找东西吃的时候正好碰见在冷泉里刚把自己泡死的江二公子,一个猛子扎进水里将他捞上岸后江二公子的芯子就成了江序白。
醒来得知这孩子无父无母,传说中八竿子打不着的远方亲戚也不管他,饭都是有一顿没一顿的,跟养只小狗差不多,江序白索性把他带回了江家当个贴身小厮,少年名字叫阿渔。
上辈子,他坠崖失踪之后,阿渔日日沉浸在悔恨中,大病一场,从此身体一落千丈,整个人也变得愈发阴郁,没过多久就离开了宿家不知所踪,也有人说他没走到仙都,半道就被某只妖兽给吃了。
江序白变成背后灵回到无幽城,听到其他人私下里谈论宿家的没落才知道,阿渔是为了找他才离开的。
看着面前瘦瘦小小眼神却很亮的阿渔,江序白不由得感慨,万幸一切都还没开始。
修仙是不可能修的,他这辈子只能猛猛喝苦药续一续命这样子,多活一天都是赚到。
江序白摸摸阿渔那颗毛乎乎的脑袋,说:“去把药端过来吧。”
听到公子终于愿意喝药了,阿渔神色一喜,马不停蹄跑到药屋,像个小炮弹一样冲进去,险些撞到里面正在偷懒打盹的人。
“要死啊你,不知道看着点路啊!那么毛毛躁躁的干什么,后面是有狗追你吗?要是撞坏了里面的东西你可赔不起!”那人横眉竖眼,站起来恶狠狠地指着阿渔的鼻子破口大骂。
阿渔拍开他的手,绕过去往里头的炉子走,熬药的药壶架在上边,下头的火熄得差不多了,只剩几块要灭不灭的火炭,阿渔伸手摸了一下药壶,温的。
他顿时有点生气,转头对那人说道:“王秋,你怎么熬的药?这都快凉了,医师都说了这药要一直用小火煨到两个时辰,火不能断,现在这样你让公子怎么喝?”
王秋不以为意,那病秧子从来就没好好喝药,他之前端过去放到凉了也没见他喝,就算喝了也没用,早晚都是病死的命。
要不是熬药这差事乐得清闲,还没人管,他才不会跑来偏院守着一个快要死的人。
“你急什么?冷的热的都一样,再说这不是还有温度吗?”王秋不紧不慢地提起药壶,往碗里倒满黑黢黢的药汤。
“喏,拿去罢。”
阿渔被他那副理所应当的样子气到说不出话来,再加上年纪又小,眼看就要被气哭了,“你!”
“咳咳!”院子外面传来江序白剧烈的咳嗽声,咳得又急又凶,仿佛整个人都快要把五脏六腑咳出来。
阿渔不敢再耽搁,连忙端着汤药出去。
“公子,你没事吧?”阿渔把药放在小桌上,满脸焦急地给江序白拍背。
药屋离院子不远,王秋又没有刻意压低声音,刻薄的话江序白听得一清二楚。
琵琶洲有四大家族,江家排在末位,论财富,江家排在首位,但这是一个人魔仙妖共存,以修仙为尊的世界,再有钱也不行,家里起码得有一个修士,那才叫有仰仗。
寻常百姓家但凡有一个这样的孩子,且不说会不会一夜暴富,至少周围人明面上的态度都会有所改变,阿谀奉承谈不上,几分薄面还是有的,毕竟谁都不想得罪人,万一哪天人家就成了高攀不起的仙尊呢。
江家差就差在这,人丁兴旺却只出了一个玄阶修士,江家大小姐江描青。
其他小辈虽然也入了九大宗门,但都是初阶和中阶的弟子为多,比起三大家族那几位司阶玄阶乃至宗主亲传大弟子的,差得太远。
得亏江描青足够争气,江家才能平稳地占着末位的位置。
像江序白这样打小就带病的病秧子,连入门的根骨测试都过不了,几乎是断了修仙的缘,所以哪怕是有钱人家的公子,同样也会被人看不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