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狂跳的心脏,在李溪带着哭音说出那句话的瞬间,奇异地平复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滚烫的、几乎要将他淹没的狂喜与悸动。
他太了解李溪了。
这个看似柔弱、总是习惯性退缩的小向导,骨子里却有着惊人的韧性和一种近乎固执的、不愿将伤口示人的骄傲。
如果他真的被萧望之欺辱了,按照他的性子,只会将自己更深地藏起来,独自舔舐伤口。
绝无可能像现在这样,在众目睽睽之下,用如此可怜无助的姿态,清晰地说出“他欺辱我”这几个字。
这反常的、过于直白的指控,这精心计算的眼泪和颤抖,分明是演出来的!
他在维护自己!
他在用这种方式,为自己刚才那失控的、足以让他上军事法庭的开枪行为开脱!
如果萧望之确实对李溪图谋不轨,那么身为李溪结合哨兵的自己,出于保护伴侣的本能而冲动出手,即使过当,其情可悯,其罪可减!
想通了这一层,韩潮只觉得一股汹涌的热流从心脏泵向四肢百骸,看向李溪的目光瞬间变得无比深邃复杂,里面翻涌着难以置信的动容和一种几乎要破笼而出的、滚烫的情感。
他的小鸟,在关键时刻,竟然如此聪慧又勇敢地,选择飞回他的身边,用他自己的方式,保护了他!
再看向对面捂着手臂、脸色阴沉难看的萧望之时,韩潮眼中已没了之前的疯狂杀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带着胜利者姿态的嘲讽。
巡逻队长轻咳一声,语气严肃地对萧忆之道:“萧望之上校,关于你击杀异兽的功劳,我们会如实上报。但关于李溪向导的指控,也请你配合我们回去接受调查。韩潮上校,虽然你的行为情有可原,但如何定夺,还需要上报到最高议会和向导协会,请你配合。”
萧忆之冷哼一声,没有反驳,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李溪一眼。
有意思,真是太有意思了!
而韩潮则是捏了捏李溪的胳膊,示意他不用担心,才转身跟着巡逻哨兵离开。
李溪松了口气,差点瘫倒在地上。
这都什么个事啊!
韩潮和萧望之各被罚了十五日的禁不起,李溪也因此获得了一段难得的清静时光。
然而,这份清静很快被身体内部的变化打破了。
李溪惊讶地发现,一直沉寂在他意识深处的那颗种子,顶端竟然裂开了一道极其细微的缝隙。
一株嫩绿的幼芽,正从那缝隙中顽强地探出头来。
李溪的心猛地一沉,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升。
这玩意儿怎么还会自己长?!
无数可怕的念头瞬间涌入他的脑海,如同最惊悚的恐怖片情节。
可他偏偏不敢将这个秘密告诉任何人,也不敢去查阅任何资料,生怕在检索记录中留下痕迹,暴露自己的异常。
独自发愁了许久,他最终只能像个鸵鸟一样,选择了最消极的应对方式,视而不见。
反正,以他现在的能力和处境,除了被动接受,又能怎样呢?
这场由异兽袭击和后续冲突引发的风波,在高层博弈和各方妥协下,总算勉强平息。
出于安全考虑,向导们被转移到了图兰塔内部另一个区域,这里的守卫明显更加森严。
这天,孟青前来探望他,神色比以往更加凝重。
他确认周围安全后,压低声音对李溪说:“小溪,关于上次那只异兽的调查,有了一些初步结论,但结果……更让人不安。”
李溪的心提了起来,专注地听着。
“首先,技术部门分析发现这种类型的异兽,在我们的数据库里从未有过记录,极有可能是人为制造出来的生物武器。”
李溪倒吸一口凉气。
孟青继续说道,语气沉重:“其次,在追溯异兽可能潜入的路径时,塔内部分区域的数据,在事发前后有被人为篡改和清除的痕迹。对方做得很干净,几乎没留下尾巴,但越是完美,越说明问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