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了他半张脸和脖子,狼狈的模样让不少人感受到欺凌弱者的快意。他们把这场暴行当做狂欢,在一旁冲着他鼓掌大笑。
司丁倒在地上,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
疯了,真是疯了。
习惯做人上人的司丁当然清楚这个世界残酷的阶级差距,可他那时候站在高处,根本看不见底层人的痛苦。过去十年在贫民窟里吃不饱穿不暖,还要被酒鬼父亲殴打的记忆,早就被他死死的尘封在角落,却不曾想在云端待了那么多年,竟然还有重新坠入谷底的那一刻。
甚至这谷底,还是以前的他亲手为“司丁”挖出来的,深怕对方摔得不够狠。
司囡嫌弃地把美工刀丢掉,拿手帕仔细擦拭手上的鲜血。见擦不干净,她烦躁地扔了手帕又踢了司丁一脚,对小姐妹吩咐:“走,去洗手。”
小姐妹们簇拥着大小姐离开,小弟们看自己要讨好的人走了,跟着落井下石踹了司丁几脚,就嘻嘻哈哈地散了。
只留下司丁面色青白交加,手掌无力捂住不断往外淌血的伤口,一瘸一拐逃离这里。
那狼狈的模样,一路走,一路被所有学生以异样的眼光看待。
有个别新生不了解情况,下意识想要过来帮忙,被其他同学拉住。
“别过去,那家伙得罪了人,你帮他就是自找麻烦。”
“啊?他得罪谁了?”新生懵懂道。
“司家那两个兄妹——这人是私生子,一直不被待见,他爸妈也不管他,你就别操心了。”
“可他脸上都是血……”
“血又怎么了?反正又没死。还是说你长这么大没玩死过几个贱民?这家伙和那些贱民没多大区别。”
“好吧……白操心了。”新生耸肩。
听着学生们的议论,司丁耻辱地低下头,躲开那群人幸灾乐祸看热闹的视线。
明明他昨天走在学校里的时候,还不是这样的。
明明他只是换了个身体,他的智慧、他的学识、他的阅历、他的气质,他一切被人羡慕崇拜的东西,都跟着他的灵魂一起过来了。为什么这群人只凭外貌就这么针对他?
司囡不听他解释,那么其他人呢?
学校里有很多与他关系要好的人,那些人应该能看出他和假司祁的区别。只要他能够和假司祁当面对质,大家肯定会察觉到不对,知道他才是真的司祁,是司家大少爷。
拖着残疾了的左腿一瘸一拐走到医务室,校医看了他一眼,认出他的身份,纳闷道:“你怎么又来了?”
司丁:“……”他自从来到这所学校,压根没进过医务室这种地方。
校医没好气的教训道:“我都说了让你低调点,别惹事,那群小姐少爷脾气不好,你干嘛总往上凑?”
司丁咬了咬牙,十几年了他就没听过谁用这种语气跟他讲话,忍着火气道:“我脸被割伤了,你帮我治疗。”
“治什么啊,要是看到你一下子好了,那些二代们肯定不会放过你。”校医早就熟悉了这一套流程,对司丁好心劝说道:“你就继续这样去上学,他们看你倒霉了才不会再跟你动手。你要是一身完好,安然无恙的,他们看你不顺眼肯定又要整你,你还是别给我增加工作量了。”
司丁完全没想过竟然还会这样,愣了下,质问说:“可我还在流血,我很疼啊!”
“血流着流着自己会结痂的嘛,这么点伤根本不致命。至于疼——”校医上下打量着司丁,奇怪道:“你一个基因病,你和我说疼?”
比起基因病发作时候钻心刺骨的疼痛,一点被刀片刮开的伤口算什么?
司丁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昨晚的经历确实是让他记忆深刻,光回忆起来都让他背后冒冷汗,身体发软。
但脸上火辣辣的感觉他也完全无法忍受,只能捂着不断往外涌的鲜血,不耐烦催促说:“你别管,先给我上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