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轻弹了一下自己衣摆上并不存在着的灰,似笑非笑的说道:“你怎么会天真的以为我会给你生儿子?”
董正权爆发出了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喊,那哭声里面混杂着悔恨,恐惧,绝望。
还有某种信念彻底崩塌以后的疯狂。
他跪倒在地上,不断的用头撞击着地面,一边哭一边笑,宛若一个疯子一样:“报应……都是报应……”
他造的孽,终究都报应在了他的儿子身上……
狱警费了很大的劲才把董正权给拖了起来,皱着眉头,带着些许不满的看向姜湘兰:“你就不要再刺激他了。”
姜湘兰微笑着点头示意:“当然。”
说完这话,她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开。
她这次来,就是专门想要告诉董正权孩子没了的事情。
董正权想要痛痛快快的死,她偏不如他的意。
她就是喜欢看着仇人在她面前痛哭流涕,悔不当初的模样。
只有这般,才足够痛快。
走出监狱的大门,午后的阳光扑面而来。
姜湘兰站在台阶上,扬起脸,让阳光洒满了她的全身。
很暖。
她缓缓走下台阶,脚步轻盈,街边的梧桐树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投下一片斑驳的光影。
一个年轻的母亲推着婴儿车从她身边经过,车子里的小宝宝正咿咿呀呀的笑着。
姜湘兰停下脚步,看了那个婴儿一眼。
然后,她继续往前走。
没有回头。
——
监狱里,董正权居住的那间监室里不停的传出压抑的呜咽和间接性的狂笑,一直持续到了天亮。
厨房特意为董正权准备了一顿上路饭,饭菜非常的丰盛,甚至还有一小瓶白酒。
董正权蜷缩在墙角,眼睛空洞的望着天花板。
“吃吧,”狱警见多了这幅情景,早已经见怪不怪了,只是淡淡的说了句:“吃了好上路。”
董正权慢慢的走了过去,抓起筷子夹着一块肉放进了嘴里,可刚一入口,他就剧烈的干呕了起来。
“咳咳——”
董正权趴在地上把刚吃进去的那点饭菜全部都给吐了出来,其中还混杂着一些胃酸和胆汁。
狱警站在门口没有说话,也没有催促,只是静静的等待着。
董正权吐完以后看着那些饭菜,突然开始放声大笑,他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和嘴角的污秽物混在一起,显得格外狼狈不堪。
笑声一句一句的回荡在铁门里,听的人瘆得慌。
他没有儿子了,他们董家的根……彻底的断了。
明明他在这些年里也早已习惯。
可偏偏……有一个人给了他希望,又把他推入到了更深的绝望当中。
“哈哈……哈哈哈……”笑声逐渐停歇,变成了嗬嗬的粗喘,到最后成为了压抑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呜咽。
董正权摊在地上,手铐硌的腕骨生疼,却比不上心头那被彻底挖空后,再被湮灭成粉的剧痛。
根断了,望没了,连自欺欺人的念想都被彻底拔起。
董正权任由狱警把他架起来,押出监室,沉重的脚镣拖在地上,发出有节奏的哗啦声。
林向红……
这个早已经模糊的,被遗忘的影像,终于无比清晰的浮现在了董正权的脑海里。
那时候的他只有换到了钱的兴奋,哪里会想过旁人的人生?
林向红对他而言,不过是一件货物而已,他甚至后来都记不清把她卖给了谁,拿了多少钱。
这样的事情,在那些年里,做的太多太多了……
报应。
这两个字,如同鞭子一般,狠狠的抽在了董正权的灵魂上。
他以前不信命,只觉得那是弱者用来自我安慰的鬼话。
可现在,他却不得不信了。
他毁了林向红人生的,她就用他人生的终点来作为偿还。
董正权终于被带到了刑场。
天空是灰蓝色的,太阳还没有完全出来,清晨的冷风呜呜的吹过,穿透他身上单薄的囚服,冻得他打了个哆嗦。
“犯人董正权,最后还有什么遗言要说?”
董正权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发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