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双手自然的交叠放在桌子上,指甲修剪的干干净净,面对这番审讯,他没有任何的慌乱,说话的声音甚至称得上温和:“麻烦了,公安同志,可以给我倒一杯温水吗?”
阎政屿没有说话,拿起桌上的暖水瓶,用一个透明的塑料杯接了温水,推到张农面前。
“谢谢。”张农微微颔首,双手捧起杯子,慢慢地喝了一口,然后将杯子轻轻放在手边,动作斯文有礼。
与他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坐在对面的赵铁柱。
他脸色阴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身体前倾,一双虎目死死钉在张农脸上,几乎要喷出火来。
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那杯水晃了晃,厉声开始了例行问话:
“姓名?”
“张农。”
“性别?”
“男。”
“年龄?”
“23岁。”
赵铁柱的问题一个比一个急,一个比一个重,试图在气势上压倒对方,他身体前倾,几乎要越过桌子,一字一顿地抛出那个关键问题: “1986年11月17号晚上,你在哪里?在干什么?”
张农闻言,低下头做沉思状,过了十几秒后缓缓开口:“时间过的太久,记不得了。”
“你那段时间实验出了问题,被停课回家,”赵铁柱压低了声音:“这么大的事,你竟然不记得了?”
“哦……”张农仿佛终于想起来了似的,恍然大悟般蹙了蹙眉:“那我应该就是在家里睡觉吧。”
赵铁柱直接被气笑了:“在家睡觉?你那天晚上去了昌安镇的庙儿沟村,在村西头的河滩奸杀了王玲玲!”
他猛地一拍桌子,倾身向前:“还不说实话?!”
面对这雷霆般的指控,张农只是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他说话的语气依旧平静无波,甚至还有被冤枉的无辜:“什么王玲玲,我不认识她。”
“我看你还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赵铁柱将那张证物的照片狠狠的甩在了张农的面前:“看清楚!死者王玲玲手里攥着这枚蝴蝶发卡,我们也找到了售卖这枚蝴蝶发卡的售货员,当初就是你拿一百零五块钱买了这枚发卡。”
张农的身体缓缓往后靠在了椅背上,灯光下,他脸上非但没有出现惊慌,反而出现了一抹极淡的,甚至带着点嘲弄的微笑。
“我承认,”他说话的语气很是轻松,仿佛只是在陈述着一件和自己无关的小事:“我确实是买了这样一枚蝴蝶发卡。”
“但是啊,公安同志,”张农的目光扫过赵铁柱,又落在一旁沉默记录的阎政屿身上,声音清晰而缓慢:“百货商店里,同款的发卡应该卖出去了不止一枚吧?”
“你们怎么证明,死者手里攥着的那一枚,就是我买的?”
第8章
“你他妈的……”
赵铁柱猛地一拍巴掌,实木桌面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他霍的站起身,身体往前倾斜,几乎要越过桌子。
他一把揪住张农的衣领:“张农!你少给我来这套,我们既然能够把你请到这里来,就说明我们已经掌握了情况,我劝你最好老实交代!”
面对赵铁柱几乎喷薄而出的怒火,张农只轻微的往后靠了靠,避开了那无形的唾沫星子。
他脸上没有一丝惧意,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他用一只手轻轻推了推鼻梁上的眼睛,说话的语气中还带上了一丝无奈的劝诫:“赵同志,麻烦请控制一下你的情绪,拍桌子和大喊大叫,并不能够让你的推测变成证据。”
张农微微停顿了一下,视线转向一旁始终沉默,却目光如炬的阎政屿,意有所指的继续说道:“我承认之前在医院的病房门口,这位同志突然叫出我的名字,确实让我非常意外。”
“但是,任何人被一个陌生人,尤其是一位公安,在那种情况下,被精准点名都会感到错愕吧?”张农说话条理清晰,把之前在医院的失态归因于人之常情:“这并不能说明任何问题。”
那天从医院回去以后,张农回想了他近期所有的行为,以及他和王玲玲那仅限于一面之缘的浅薄的社会关系。
他可以确认,无论是在礼法上,还是逻辑上,都不存在任何能够直接证明他和王玲玲死亡有关联的证据。
否则的话,也不会时隔三年才将他带到这审讯室里来了。
张农低头轻笑,慢条斯理的说着:“如果你们有确切的证据,就请现在拿出来,否则,这样的询问,恐怕只会浪费我们彼此的时间。”
赵铁柱被这一番话气得胸口剧烈的起伏,指着张农的手指都在微微的颤抖。
他只觉得自己仿佛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所有的力道都被对方那该死的冷静和理性化解于无形。
可他确实拿不出更硬的证据了。
而且,张农很明显是有备而来,在医院与阎政屿偶遇之后,他就已经预判到了警方的调查方向和证据短板,并且做好了充分的心理建设。
审讯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