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学生公寓,三楼走廊尽头的那间宿舍,即使在停车场也能清楚看见——公寓门被砸烂了扔到一边,门框和旁边的墙壁上,用刺眼的红色喷漆写满了不堪入目的脏话。
这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情?
当然,也有可能是住院期间。一向有很多小混混会找一方通行的麻烦,最强能力者不在,家里会闯进不速之客也是意料之中。
她走上楼梯。
不过,应该是之前吧。在他发来短信,为游戏机坏掉了这种小事而道歉的时候。
所以他不想要她送自己回家啊。
如果她坚持送他回家的话,他要费尽心思敷衍她,然后再打车去寻找临时的住所吗?
……那样也太不好了。
亚夜站在这间废墟一样落满了灰尘的宿舍门口。
从这里看去,能算得上电子设备的东西都被砸烂了,连天花板上的电灯都没能幸免。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陈腐的气息。沙发也好,床也好,被划开露出棉花和弹簧,像被开肠破肚的尸体。走进房间,衣柜的缝隙里留下了红色的痕迹,即使知道那不是血,也还是让人本能地不适。亚夜感到这样有些冒犯,但还是不太确定地打开门——于是明白了,里边被泼了一桶油漆。
……不觉得太过分了吗。
她少有地这样想。
站在一片狼藉之中,褐色的眼眸深处有什么微微沉了下去。
……而这些,甚至是在,一方通行仍然拥有最强的能力时,发生的事情。
他什么都没说呢。
是不想被可怜吗。
或者,只是,觉得难过。
——这么想想的话,昨天她的提议,在一方通行听起来是什么样的?
亚夜知道,医院让他烦燥。
就算逐渐习惯了检查和治疗、甚至习惯了有别人待在身边,但说到底,他厌烦那种状态。他无法接受自己不是以“一方通行”而是以被他人照顾和容许的“患者”的身份而存在,或许更无法接受的是,对这种状态产生的些许依赖感。
他被那种对于软弱根深蒂固的抗拒撕扯着。
那样的话,当然是出院比较好。亚夜理所当然地想。
相较之下,医学上的风险完全不值一提,亚夜自信都在掌控范围之内。
但是,她没有想到过,离开了医院,他竟然会……无处可去。
啊……她该知道的。眼前被砸毁的宿舍,不过是他不被这个世界接纳的直白显现。但她也知道,他一直都无处可去。
……好吧。
一方通行不想让她知道。那么她就不知道。
她不该去追问。如果说,将痛苦独自吞下,再做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是他保护自己的方式的话,她不能打着好意的名义做出揭开他的伤口的事情。
她转身,离开了这栋公寓楼。
阳光照在她身上,带着夏季的热度。仿佛刚才那个站在废墟中心内心泛起冷意的少女只是幻觉。亚夜的脸上恢复了平日里略带疏离的温和表情。
下午六点。
亚夜在转角停下车。
她下意识对着手机屏幕确认自己的表情。然后,她看见那个不耐烦靠在街边等待的少年,那一刻也真心想要露出微笑。
车门被打开。一方通行坐上来,重重地靠在座位上,抿着嘴,一言不发,浑身散发着低气压。
“安全带,”亚夜轻声说,仿佛没有察觉他的抗拒,“事情还顺利?”
“……嗯。”他不情愿地从喉咙里挤出一个音节,算是回答。
他没有问要去哪里,没有问亚夜约他有什么事,他好像就这么听之任之,完全不管亚夜要带他去往什么地方。
她在第9学区停下。
这里有一处……算是她的临时据点。
走进公寓,铆钉固定在墙上不自然的铁板终于引起了一方通行的注意。鸽血石色的眼睛冷漠地打量着周围,然后落在亚夜身上。
而亚夜打开房间的门。
她曾经将那个房间用金属完全包裹,做成一个法拉第笼,然后在这里唤醒了一个本来将会死去的克隆体少女。不过,游华离开这里也有一段时间了。
“这是什么地方?”一方通行终于开口,带着明显的不悦。
“来。”亚夜对他微笑。
苍白的少年撇撇嘴,跟着她走了进来。
然后,几乎是立刻,他就察觉到了异常——被屏蔽的电磁波和瞬间失效的外部算力,以及,坐在房间的角落静静看着书,茶色短发,穿着常盘台制服,带着耳罩的少女。
“下午好,神野小姐。下午好,一方通行。御坂礼貌地和你们打着招呼。很高兴能帮上忙。顺便一提,这个御坂是御坂14514,虽然很少有人记住御坂的编号,但是御坂还是想要通过这种方式彰显自己的存在……”
“……这算什么?”一方通行猛地转向亚夜,声音危险地压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