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旧端坐在位置上,背脊笔直,眼帘微垂,乖顺得近乎无懈可击,就像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只有镜子里,那双眼深处,紫色的微光一闪而逝。
高悬的水晶吊灯将整个空间照得耀眼,流转的光影反射在铺满红毯的地面,耀得刺眼。四周坐满了受邀的宾客,各个都是业界的大佬,在江湖混惯了,就算是在这种场合还是免不了笑里藏刀的迎合他人,空气里瀰漫着鲜花与香水混合的气息。舞台正中央佈置得华丽得近乎繁琐,鲜红玫瑰与那水蓝色说不出名的鲜花层层交织, 掩去一切可能的阴影。
沉霖渊被引领着,踏上红毯。他的步伐稳却空洞,脚下每一步都像踩在虚空,像是木偶师手中的魁儡,无比的精緻却也空洞,他的神情平静,眼底却空寂如湖面无风。胸口似有什么在急速拍击,却被他压得死死的。
宾客们注视着他,讚叹声不断。
「真是天作之合。」?「沉少爷气质不凡,和裴先生站在一起……」
「不愧是黑天鹅,果然如传说般的美貌……」
声音宛如远方的回响,沉霖渊听不真切。他的手被裴铭彦紧紧扣着,掌心传来那股熟悉又令人窒息的力道。
「霖霖。」裴铭彦偏头,眼底盛着近乎偏执的深情,低声唤他。
沉霖渊唇角弯起,微笑温顺,彷彿毫无犹豫。只是他袖口里,那把黑色的刀冰冷贴着肌肤,提醒着他方才发生过的一切。
婚礼主持的声音响起,鏗鏘而隆重。
「今日,我们在此见证……」他的话还没说完
巨大的爆裂声震碎了音乐与所有笑语。灯火剧烈晃动,碎片从高处坠落,砸落在洁白的红毯上,像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尖叫声瞬间响彻。
伴随着烟雾与破碎的声响,几道人影从侧门闯入。
他身影清瘦却狠戾,黑色大衣翻飞,紫晶色妖异的双眼锐利,带着疯狂与冷意。他一步步走来,无视四周惊惶失措的人群,目光只死死落在红毯中央的沉霖渊身上。
低哑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意,却清晰得像利刃,划破大厅的喧嚣。
沉霖渊猛地一震。心口像被什么狠狠攫住,呼吸失控,脑海里闪过支离破碎的画面,炙热的身躯和拥抱,冰冷的刀光,无力的啜泣,和愤怒的低语
「不……」声音从喉咙里艰涩溢出,似乎还有些喘不过气
裴铭彦注意到了,反手将沉霖渊护在怀里,轻声的安抚
段烬眼底的笑冷得近乎残忍,他抬手,手里枪口直直指向裴铭彦
身后,宋楚晚紧随其后,他穿着简洁的黑衬衫,眉目冷峻,像一柄出鞘的刀。刘璟芜与严翼分左右侧进入,把每个逗留的宾客赶了出去
「裴铭彦,到此为止了,放霖渊回来吧!」宋楚晚开口,声音沉稳,带着压抑的冷意。
裴铭彦唇角勾起一抹阴鷙的笑,却越发收紧了对沉霖渊的掌控
「你们哪来的信心他会离开我的?」
「他会的。」段烬声音低哑,步步逼近,枪口稳得可怕
「哥哥不会拒绝我的。」
沉霖渊浑身一颤。那声「哥」像是钢针,一下下刺进心口,带来撕裂的痛。记忆的深渊里,有什么正在翻涌衝撞,他努力的伸手试着去抓住,得来的却只有那满身的鲜血……
太痛了,他真的太痛了,痛到他喘不过气,痛到他就要这么沉入名为死亡的大海里……
「霖霖,别听他们的。他们一直一直都在伤害你……只有我会一直保护你。」
段烬的声音随之压过一切
「哥!哥……」段烬吼的撕心裂肺,然后他鸣咽
沉霖渊身形微晃,指尖死死攥着袖口下的刀,心脏如被重锤击打。他的呼吸急促,冷汗从额角滑落。
刘璟芜看着他的状态,眼底一闪而过的痛意,忍不住开口
「哥……我们回家吧……」
沉霖渊的呼吸急促而紊乱,胸口起伏剧烈,他双手紧摀着耳朵,指节泛白,像是要隔绝那些从地狱深处渗出的囈语。?那声「哥」一遍遍在他脑海里回盪,像针一样扎进记忆深处的疮口。
裴铭彦伸手,想要将他重新搂进怀里。
段烬的神情骤然一变,他抬手、对准,毫不迟疑地扣下板机。
枪声在空旷的婚礼大厅里炸开,胭红的鲜血在白光下绽放,溅落在沉霖渊洁白的西装上,像极了被撕碎的誓言,沉霖渊怔怔地退了两步,呼吸几乎停滞,耳边的喧嚣声被抽离,只剩下自己心跳的钝响,段烬的眼神冰冷,紫晶色的瞳孔在光影下闪烁着异样的冷芒。
「我说了,谁允许你碰他了?」
裴铭彦踉蹌地后退,手摀着中弹的肩,鲜血从指缝渗出,他却低低地笑了。
「段烬,你不觉得现在的自己……才更像坏人吗?」
撕心裂肺的尖叫声在瞬间炸开。?沉霖渊忽然抱住头,整个人剧烈颤抖,后退的脚步混乱无序,像是被看不见的手拽入深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