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他从容不迫地收缩主力,果断放弃大片草场,将核心部众、宝贵牲畜以及积累的物资,大规模向阴山以北及漠南更深处转移,实行彻底的坚壁清野。
毕竟慕容缺虽然跟在苻坚身边几年,没什么战绩,但人家是真的百战百胜,拓跋涉硅不会去和他硬拼。
他的办法还是老一套,先是派出无数小股精锐骑兵,日夜不停地袭扰秦军漫长的补给线。他们利用对地形的熟悉,打完就跑,专挑落单的运粮队、小股部队下手,让秦军不堪其扰。
然后就是佯装溃败,丢弃一些老弱牲畜和破烂营帐,把敌军往草原腹地引。
所以,前半个月,林若收到的消息,中合一下,就是:慕容缺连战连捷,拓跋珪“望风而逃”,苻坚收到消息后龙颜大悦,自信十足。他拒绝了慕容缺“谨慎缓进、巩固后方”的建议,催促大军全速推进,意图一举捣毁代国核心。
然而,慕容缺即便心中怀着祖坟被掘的滔天恨意,依然能保持清醒,行军布阵极有章法,并未因仇恨和“捷报”而轻敌冒进,林若心中不由对这位老将生出一丝敬佩。
“有慕容缺这等人物统率中军,稳扎稳打,即便拓跋涉珪诡计多端,恐怕也难讨到大便宜,苻坚此战或许……对打个平手?”她忍不住这样的想。
看来拓跋和慕容缺这两个冤家,不会这么早就分出胜负了?
也是,历史上,拓跋整慕容缺,用的都是盘外招,最后是生生把慕容缺气死的。
这样的结局也不差,他们两国僵持一下,对淮阴相十分友好。
然而,这样的“良好”态势仅仅持续了不到半月。
在三月底时,最新的紧急军报如同惊雷般传来:慕容缺、俱难所率的中路大军,遭遇惨败,被围堵在一个参合坡的地方,十分危急。
林若接到消息时,第一反应是震惊,啥,那么早就两个就到参合坡了,慕容家就真那么倒霉么?
而且这慕容缺又不是他那蠢儿子,他用兵老辣,即便小有挫折,也不至于顷刻间大败亏输!
又等待了几日,更详尽的情报才陆续汇总而来。
导致这场惨败的原因,并非战场上的指挥失误,也非拓跋涉珪设下了多么精妙的陷阱,反而让人啼笑皆非。
这次大败,是因为苻坚安插在慕容缺那里的“监军”是一位苻姓宗王,在他看来,白花花的军功就在眼前,却被慕容垂这个“鲜卑降虏”如此消极怠工,白白浪费!
在几次以“陛下旨意”为名催促慕容垂加速进军未果后,这位监军王爷终于按捺不住,在一次军议之上,当着众多将领的面,对慕容垂发出了诛心之问:“慕容将军!陛下待你恩重如山,委以重任,如今三军奋进,唯你中路逡巡不前,究竟是畏敌如虎,还是……别有所图?”
“莫非将军是忘了龙城祖坟被掘之耻了?如此拖延怠战,是不想雪耻,还是想借此机会拥兵自重,以待时变啊?!”
这话说出来,瞬间把慕容缺架在了火上。
他不出兵,也不行了。
你信不信我 我信你个鬼
苻氏宗王那番诛心至极的质问, 狠狠撕开了慕容缺在西秦朝廷那层看似光鲜、实则脆弱不堪的遮羞布。
帐内众将皆知,慕容缺当年在北燕时,便因功高震主而备受猜忌排挤,甚至其爱妻段氏都险些被诬陷致死, 走投无路之下, 他才不得不携部众投奔了以“宽仁”著称的苻坚。
这段经历天下皆知, 也使得所有人都明白一个事实:以慕容缺的能力、威望和血脉, 无论苻坚表面上给予多少信任与厚待, 他内心深处,那颗复国的种子从未真正死去, 只是被深深埋藏。
场面瞬间僵持, 慕容缺周身爆发出恐怖的怒意,仿佛一头被彻底激怒的蛰伏凶兽, 那磅礴的杀气与威压,竟将那位口无遮拦的苻氏宗王吓得脸色发白, 下意识地后退半步, 生怕这位百战名将会当场暴起,将他立毙帐中!
而此刻,苻坚远在长安,根本无法亲临现场施放打圆场之术。
死一样的寂静中, 只听慕容缺胸膛剧烈起伏, 他死死攥紧拳头,骨节发白。但最终,他深吸一口气, 生生将那股滔天杀意压了下去,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有些颤抖,却依旧保持着最后的理智:“家国大事, 岂能因一时意气用事?若将来战局有变,祸根必是尔等这般只知争功诿过、搬弄是非的蠹虫!”
那苻氏宗王本欲反驳,但触及慕容缺那冰冷如实质的目光,再想到自己方才那番几乎等同于逼反的言论,终究是理亏心虚,也怕真把对方逼到绝路,嗫嚅了几下,终是没敢再吭声。
然而,话已出口,覆水难收。当时帐内将领众多,众目睽睽之下,慕容缺根本无法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继续坚持原先稳扎稳打、巩固后方无异于向所有人宣告他慕容缺确如监军所言“别有所图”、“拥兵自重”。
为了自证“清白”,他不得不咬牙下令:三万后军分兵保护部分关键辎重缓慢前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