宦官一路将他引至皇帝日常起居理政的太极殿外殿。
殿内光线被巨大的屏风巧妙隔断,屏风后,一道身着常服的朦胧身影倚坐在榻上,轮廓模糊,但那身形与姿态,确与记忆中的陛下一般无二。
段南星不敢直视,当即撩袍跪倒,恭声行礼:“臣段南星,叩见陛下。”
屏风后,传来一道略显低哑的嗓音:“爱卿平身吧。”
段南星依言起身,垂手恭立,心中疑虑却未消,忍不住关切问道:“陛下近日圣体……可是大安了?父亲与臣等日夜悬心,甚是挂念。”
屏风后的人影似乎微微动了一下,随即道:“不过是些积年的小症候,将养些时日便好。”
那语气中的疏淡与克制,与段南星记忆中的陛下如出一辙。
他心头稍定,又听得那声音继续道:“今日召卿前来,是有一桩要紧事,需交由你去办。”
段南星心中却不由得泛起一丝古怪,他在魏都的名声,一直是个人尽皆知的纨绔子弟,陛下怎会突然委他重任。
他按下心头疑虑,面上依旧恭谨,垂首道:“请陛下示下。”
屏风后传来一阵压抑的、极轻的咳嗽声,闷闷的,似在极力克制。
段南星耳廓微动,不知为何,这咳嗽的声气……竟让他心头莫名掠过一丝极其模糊的熟悉感,快得抓不住头绪。
未容他细想,那略显低哑的声音已再度响起:“朕要你,秘密将一个人送出宫去。”
半个时辰后,段南星怀揣着一道密旨和满腹疑云,走出了宫门。
所谓重任,竟是将一个身份、性别、来历皆不明的人悄无声息地送出皇城,送往一个遥远的他从未听过名字的目的地。
陛下为何会将这件事交托给他?
即便陛下说是从容王那里得知他的能耐,也着实令人费解。他段南星有什么能力是连陛下都需倚重的?
想到谢纨,段南星脚步几不可察地一顿。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似乎很久没有见过那位风华绝代的小王爷了。
……
段南星的身影消失在殿外廊道尽头许久之后,屏风后那道一直端坐的影子,方才猛地一颤,紧绷的肩背骤然坍塌下去。
压抑了许久的咳嗽再也无法抑制,从喉间汹涌而出。
谢纨有些狼狈地从宽大的龙椅上滑落,指节死死攥住身上的玄色龙袍一角,才勉强止住跌落的趋势。
他大口喘息着,一丝殷红的血线沿着苍白失色的唇角无声滑落,在精致的下颌留下一道刺目的痕迹。
他不确定段南星是否被他的伪装瞒过,但事已至此,这几日他思来想去,这件事只有以段南星的能力能够办到。
南宫灵的目标显然是皇兄。
那么与其被动等待对方在魏都搅动风云,不如先发制人,将皇兄送离魏都。
谢纨独自一人待在东阁,看着窗外的日头一点点西沉,橘红的光晕染透窗纸,又逐渐黯淡,最后一丝余晖也消散在了铁青色的天际。
冬日的寒意无孔不入,渐渐浸透衣衫,他感到一阵从骨头缝里渗出的冷意。
正待举步返回内室,目光不经意掠过未曾点灯的内殿,却发现床上似乎坐着一个人影。
谢纨一怔,但几乎就在下一瞬,他便意识到了那是谁。空气中,一丝极其清冽的,仿佛雪山松针初融般的淡淡冷香,正悄然弥漫。
心头那根紧绷了整日的弦,莫名地微微一缓。
他没有呼唤,也没有惊疑,只是如常般走到桌边,摸索着点亮了烛台,温暖跳跃的烛光徐徐晕开,驱散了角落的黑暗,也清晰地映亮了床榻上人的轮廓。
玄衣墨氅,眉目深邃,正是沈临渊。
两人相顾无言,片刻,沈临渊先一步开了口:“……今早宫门前的事,我听说了。”
他抬起眼,目光落在谢纨苍的脸上:“为什么要这样做?你可知,一旦被识破,你的处境会很危险。”
谢纨迎着他的目光,极轻地点了下头。
烛光在他浅色的眸子里跳动:“南宫灵若听说皇兄痊愈,必不会轻信。他一定会想方设法,亲自证实虚实。我正是要借此……引他现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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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快完了快完了
屋子里一时安静至极。
沈临渊眸光微动, 站起身走到谢纨面前。
指腹带着常年握剑的薄茧,极轻地拂过谢纨微凉的面颊道:
“他想做的事,远比你想象到的, 更为可怕。”
此话一出,谢纨眼中的不解更浓:“他想要我和皇兄的性命,这点我早已清楚。除此之外,他还能做什么?”
沈临渊那双漆黑得仿佛能吸尽所有光线的眼眸, 无波无澜。
他略微倾身,烛光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深刻的阴影:
“发现他暗地里纠集、联络了不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