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用过药膳,此刻正在御书房批阅奏章。”
洛陵抬眼望向昏沉的天际,温声道:“今夜恐有暴雪,既已交值,便早些回去歇息罢。”
青衫拂过积雪,他转身朝那灯火通明的殿宇行去。
待那抹青影渐远,宫女们方才抬首,不约而同地回望那道渐行渐远的身影,紧接着面上微红,忙垂头快步离开了。
洛陵踏雪而行,皂靴在薄雪上留下清晰的印痕。
他来到御书房前,值守的侍卫颔首致意:“洛大人。”
洛陵微微颔首,恰在此时,殿门轻启。一位鬓发微霜的老宦官缓步而出,见到洛陵并不意外,褶皱的眼角微微舒展:“洛太医来了。”
洛陵躬身执礼,姿态从容:“赵内监。”
赵内监点了点头:“大人若是来请平安脉,还请动作轻缓些,莫要惊扰圣心。”
洛陵轻声道:“这是自然。”
赵内监细细打量着眼前的年轻人,只见灯笼的光晕在他清隽的侧脸上摇曳,映得那双沉静的眸子愈发深邃。
不过弱冠之年,半月前还身陷囹圄,如今却已能面圣,绝非池中之物。
他转身朝着殿内走去,洛陵垂眸敛衽,随他踏入殿内。
御书房中烛影摇红,龙涎香的青烟在殿内袅袅缠绕,巨大的紫檀屏风后,隐约可见一道身影。
洛陵在屏风前恭敬跪拜:“臣请为陛下请脉。”
片刻静默后,屏风后传来慵懒的嗓音:“近前说话。”
洛陵依言上前,在请完脉之后,依旧退回屏风后:“陛下脉象渐趋平和,若继续按时服药,不日便可大安。”
“你这方子确有奇效。”屏风后的声音带着几分赞许,“可有所求?”
洛陵温声道:“得蒙圣恩,陛下许臣侍奉左右,已是三生有幸。臣别无他求,唯愿长伴君侧,尽献绵薄之力。”
一声轻笑自屏风后传来,带着几分玩味:“你倒是……很会说话。”
洛陵恭敬地行了一礼,声音温润如初春融雪:“臣今日前来,另有一事要禀奏陛下。臣近日调制了一味安神香,有宁心静气之效。不知陛下可愿一试?”
屏风后传来纸笔摩挲声,片刻后:“也罢,今日香官告假,便由你来侍香。”
洛陵再拜:“臣遵旨。”
而后悄无声息地退出殿外,赵内监候在廊下,见他出来,眼角笑纹深了几分:“洛大人近来圣眷正浓,前途不可限量啊。”
洛陵浅笑垂眸:“内监说笑了。为陛下分忧解劳,是臣子的本分,不敢贪图圣宠。”
赵内监深深的看了他一眼。
二人踏雪而行,立即有小宦官撑伞相随。
行至昭阳殿前,赵内监驻足转身:“今日香官告假,既然陛下开了金口,今晚的熏香就劳烦洛大人了。”
洛陵微微颔首,随赵内监步入昭阳殿内。
殿中四角各置一座鎏金香炉,平日里只需照料外间两座便可,他执起香盒行至东南角的炉前。
赵内监静立一旁,看着他的一举一动。待第一个香炉料理妥当,洛陵正欲转向西侧香炉,殿外忽传来小宦官的禀报:“内监,陛下传唤。”
赵内监朝洛陵的方向看了一眼:“大人添完香后,便速速离开。”
洛陵躬身应道:“谨遵吩咐。”
待那脚步声渐远,洛陵添香的动作渐渐缓了下来。他凝望着香炉中升起的袅袅青烟,神情莫测。
殿外雪落无声,唯有北风不时叩响殿门。
他垂眸,瞥见衣袂上不知何时沾染的一道浅浅的墨痕,他抬手正想将垂在肩头的发丝拿开时,却发现指尖也沾上了一道新的墨迹。
洛陵拈起那缕沾了雪水得发丝轻轻一捻,墨色在指腹化开,露出底下皎月般的银白。
他盯着那抹银色,在心里轻轻啧了一声,随即若无其事地松开手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