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眼,就见谢纨眯着那双狭长的眼,眼尾还泛着未褪的红晕:“去哪里?”
他伸出手,修长冷白的手指掐住他的下巴:“殿下干了坏事,转头就想跑?”
沈临渊呼吸微滞,握住那截不安分的手腕,将微凉的指尖拢在掌心,目光灼灼地注视着他。
谢纨微微偏头,琥珀色的眸子在烛光下流转着光,指尖轻点自己微肿的唇:“这里,殿下要怎么补偿?”
“……”
沈临渊沉默片刻,伸手从旁边的案几暗格里取出一罐青玉膏。
他的营帐中常备着疗效甚好的伤药,可往日都是用在刀剑伤口处,用在这种地方还是头一回。
他轻轻托起对方的下颌,指腹蘸取些许清凉药膏,动作轻柔地涂抹在对方的唇上。
整个过程里,谢纨始终仰着脸,一眨不眨地注视着他。
沈临渊的指尖烫得惊人,带着难以抑制的轻颤,带着薄茧的指腹每一次擦过柔软的唇瓣,都激起两人之间无形的涟漪。
可直到药膏即将涂抹完毕,他也未曾逾矩半分,仿佛又变回了那个端方自持的人。
而就在他欲收回手的刹那,忽觉虎口处掠过一道温软湿润的触感。
指尖猛地一颤,青玉罐险些坠地。
他倏然抬眸:“你!”
谢纨终于得逞地笑起来,肩头披散的长发随着身体微微晃动。
此刻的他,完全没有刚才被人吻得一塌糊涂,气息紊乱的样子。
沈临渊看着他这幅样子,指节紧了又松,松了又紧。
就在他忍无可忍,想要将这个撩拨完就逃的小混蛋好生教训一番时,谢纨却灵巧地一个翻身,将被子往头顶一蒙,撂下懒懒散散的一句话。
“你走吧,本王要睡了。”
“……”
帐内寂静片刻,随即响起渐行渐远的脚步声,对方的脚步又急又快,随后淹没在帘后的风雪中。
谢纨听着那脚步声消失在帐外,心里终于有了一种报了仇的快感。
等到他消去了身体上的兴奋,熄了烛火,阖上双眼后,睡意却迟迟没有降临。
若是放在以前,他断不会想到有朝一日会与沈临渊做出这般亲密之事。
交缠的呼吸,失控的心跳,每一幕都在黑暗中愈发清晰。
然而激情过后,他不得不考虑一下他当前的处境,从两个人的身份差异,再到他那不知到底能不能治好的头疾。
最后,他不由自主地想起千里之外的魏都……
就这样迷迷糊糊地沉睡过去时候,他忽然听到一个凄厉的尖叫。
【走水啦——宫里走水啦——!】
凄厉的呼喊划破夜空,谢纨猛然睁开眼,视线瞬间被灼目的火红吞没。
灼热的气浪一股又一股扑面而来,他猛地坐起身,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被烈火包围。
四周人影惶惶,哭喊声、泼水声、器物倒塌声不绝于耳,然而所有人都忙着逃命,没有一个人看向孤伶伶的谢纨。
谢纨茫然环视着四周,半晌才认出来,这里并不是北泽军营,而是魏都皇城。
可他完全不记得自己何时回到了魏都,也不记得为何皇城会陷于火海。
他怔怔望着熟悉的朱漆廊柱在烈火中扭曲变形,琉璃瓦片簌簌坠落。
而他就跪在这一片焦土之上。
他下意识的低头伸出手,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那根本不是他原本修长冷白的手,而是一个七八岁孩童的手指,指节纤细,肤色蜡黄,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
他余光中瞥见垂在颊边的发丝:不是往日流光的淡金色,而是被火舌燎得焦脆的焦黄色。
他朝着两边看去,见到四处逃窜的宫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