掠过喧嚣集市,卷起细雪纷扬。
碗中的骆驼奶早已凉透,他正欲放下陶碗唤阿隼回府,忽闻一阵急促马蹄声由远及近。
他回头看去,一匹熟悉的雪驹踏雪而来,马鞍上镶嵌的银饰在熠熠生辉。
两侧行人纷纷避让行礼,只见沈云诺身着胭脂色骑装,额前红珊瑚额饰映得明眸璀璨。未至跟前便轻扯缰绳跃下马背,高兴地大叫:
“嫂嫂!”
正要躬身行礼的阿隼身形一滞,面色古怪地瞥向谢纨。
只见沈云诺大步走过来,站到谢纨面前,面上笑容明媚:“可算寻着你了!我在府里等了好些时候呢,实在坐不住,就跑出来了。”
谢纨微微蹙眉:“你找我是有什么事?”
闻言沈云诺面上笑容稍稍收敛,接着点了点头,正色道:“是这样的嫂嫂,我母后……她想见你。”
听见这个回答, 谢纨有些惊讶。
他先前自称是沈临渊的面首,此事想必早已在麓川传得人尽皆知。
若是在魏都,便是他当真收了个男宠, 皇兄也绝无可能将人召入宫中相见。
这位北泽王后突然要见他,所为何来?
来时路上阿隼曾提及,现今这位王后正是沈云承与沈云诺的生母。沈临渊的生母去世后不久,北泽国君就将她册封为后。
虽然不知她的意图, 但是谢纨还是决定去看看。
于是他朝沈云诺点了点头:“既然如此,就劳烦殿下为我引路了。”
北泽王宫虽不及大魏宫城那般极尽奢华,却自有一番别致韵味。
宫门两侧矗立着石雕神兽,浮雕精美的门廊将各殿相连,在薄雪覆盖下更显庄重。
谢纨随着沈云诺穿过曲折回廊,甫踏入王后寝殿,便嗅到一阵奇异的香气。
他抬眼望去,只见一位宫装丽人在两名侍女簇拥下, 正执金剪修剪着一盆罂粟。那金黄的花朵在殿内烛火映照下, 泛着妖异的光泽。
听到声音,她抬起头来, 手臂上的金钏相撞发出一串清脆的响声, 随着目光落在谢纨身上。
她上下打量了谢纨一番, 随即笑道:“这就是临渊带回来的客人?”
谢纨微微一怔。
眼前这位北泽王后看上去至多四十年纪,容貌姣好, 风韵犹存,与他想象中相去甚远。
他从容不迫地随着沈云诺行礼问安。
王后将金剪递给身旁的侍女,用一方丝帕轻轻擦拭指尖,目光却始终停留在谢纨身上。
她走近两步,唇边的笑意深了几分:“好个标致的人儿。”
沈云诺欢快地趋前挽住她的手臂, 语带雀跃:“母后,这便是儿臣先前提起的,大哥带回来的那位&039;嫂嫂&039;。您瞧,是不是生得极美?”
王后淡淡“嗯”了一声,轻轻拍了拍女儿的手背,随即不着痕迹地将手臂抽回:“你方才不是说还有要事待办?且去忙吧,母后与这位公子说几句话。”
沈云诺点头道:“正是。大哥如今在北境安营扎寨训练兵卒,儿臣担心他独木难支,今日就准备动身前去相助。”
她说着,又朝谢纨投来一个笑,这才转身离去。
等她离开后,殿内顿时安静下来,唯有罂粟的异香在空气中静静飘扬。
王后优雅地在铺着锦垫的檀木椅上落座,朝身旁的侍女道:“给这位公子看座。”
谢纨默然垂首,随着侍女的指引在旁侧的绣墩上坐下。
殿内烛火摇曳,将王后鬓边的步摇映得流光溢彩。她执起茶盏,用杯盖轻轻拨弄着浮叶,用官话问道:“听闻公子是临渊从魏都带回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