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属下谨遵殿下先前的命令,未曾惊动国君。”冯白顿了顿,忍不住挠了挠头,“说实在的,属下也没想到能这般顺利。原本已经做好了折损几个弟兄的准备”
他的目光扫过随行的众人。
这些都是曾与殿下出生入死的精锐,此次潜入魏都本就抱了必死的决心。
可魏都素来戒备森严,他们却不仅全身而退,甚至连一场像样的冲突都未曾发生。
这般顺利,反倒让人心生不安。
沈临渊并未作答,只是静静望向船外。雨丝正渐渐密集,在山林间织就一片朦胧的雨幕。
航行片刻后,舱外突然传来急呼:“冯统领!快来——河里好像有个人!”
冯白闻声立即起身冲出船舱。
他眯起眼睛顺着对方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在汹涌的河水中,隐约可见一抹暗红的身影在浊浪中沉浮,那挣扎的姿态任谁都能看出已是强弩之末,只怕马上就要气力耗尽。
身旁的士兵迟疑道:“要不要救?”
冯白反手一巴掌拍在他后脑上:“将船靠过去。”
北泽地处内陆,精通水性者本就稀少,这样的雨天要他们下水救人,无异于送死。
正当冯白指挥船只调整方向时,身后传来脚步声,沈临渊的声音响起:“怎么了?”
冯白无瑕回头,大声道:“有人落水,可能是附近渔民,这般急流,贸然下水太危险,我让他们将船靠过去救人!”
沈临渊闻言走到船边,顺着众人注视的方向望去。
冯白道:“殿下,这雨太大了,你还是先回船舱……”
然而他话音未落,只听“扑通”一声响。
冯白惊愕回首,只见他们向来沉稳持重的殿下,竟毫不犹豫地纵身跃入了汹涌的激流之中,奋力向着那抹暗红的身影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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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纨从昏迷中苏醒时,发现自己正像只树懒般趴在一根浮木上,双手被一根粗糙的绳索捆在树干上,整个人正在随波逐流。
混浊的河水夹杂着冰冷的雨水不断拍打在他的脸上,呛得他连连咳嗽。当他彻底认清自己的处境时,浑身不禁一颤。
那件原本温暖柔软的狐裘此刻已完全被河水浸透,冰冷刺骨,沉甸甸地压在他身上,几乎让他喘不过气,四肢更是早已在河水中浸泡得失去知觉。
他挣扎着直起身,所幸捆着手腕的绳子并不太紧,用力挣脱后终于松动了几分。谢纨艰难地将手从绳套中抽出,死死抱住身下的浮木。
连日暴雨让河水暴涨,湍急的水流带着他在河面上起伏不定。茫茫雨雾中,压根看不到河岸在什么地方。
绝望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他本就不谙水性,再这样下去,不是溺亡就是冻死。
然而举目望去,河面上连只船都没有。
“救命——!”
他用尽全身仅存的力气在雨中呼喊,声音却瞬间被雨声吞没。
就在经过一处湍流时,一个浪头猛地将他从浮木上掀翻。
谢纨登时落入水中,他惊慌失措地想要重新攀住木头,可浸水的狐裘像铅块般将他往河底拖拽。
他不敢伸手去解腰带,生怕稍一松手就会彻底沉入水中,只能死死抱住浮木。
然而长时间的饥寒交迫让他的手指渐渐僵硬,拼命挣扎了片刻,力气很快就消耗殆尽。
最终,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手指一根根松开浮木,冰冷的河水瞬间涌入他的口鼻。
在被河水彻底吞没的前一刻,他悲催地想,没想到自己竟然是这样的死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