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珠小声说:“有人都这样了,还在忍着欸,练过什么功夫吗?”
“”
隔天一早,付裕安是从她房里出来的,关上门后,转了个身,他家老爷子就站在后面。
“爸。”付裕安手还搭在把手上,不觉挺直了背,维持着正常的神色,“您起这么早。”
“连你都醒了,不早了。”付广攸没眼看,咳了声,把手负到了身后,慢慢下楼。
宝珠一直加紧训练到了除夕前,期间有几个商演活动找她,都被她以抽不开身为由拒绝。
不但是磨技术和跳跃,旋转步法定级,就连心理疏导也成了必做的功课,每天下了冰,踩着刀套一下一下出来时,宝珠的手都搭在腰上,脑中不停地复盘动作,自己都没注意,她每隔几秒就要叹气,深呼吸。
葛嘉总是跟着她,揉开她缩着的肩膀,“宝珠,你已经尽全力了,越到这个关口,心态越要平稳。”
“嗯。”她点点头。
葛嘉不放心,特地打了个电话给付裕安,让他在家时多关注宝珠的状态,尽可能地让她放松。
付裕安是在办公室接的,当时面前还站了秘书和几个部门正职。
他抱歉地打断汇报,“我未婚妻那边有点急事,稍等。”
听完,付裕安皱着眉说:“是,这几天我也感觉到了,她总是走神,可见弦越绷越紧了。”
葛嘉说:“她第一次参加冬奥,这是等级最高的世界舞台了,紧张、恐惧是人之常情,今天我跟她聊过了,你在家也多开导。”
“谢谢您的关心,我明白。”付裕安说。
他挂了电话,沉吟片刻,继续交代,“按惯例,除夕和初一领导带头值班,这是规矩,也是姿态,下面各部门的同事,尽量照顾家在外地的,有特殊困难的,总之一句话,均衡,稳妥,好吧?”
“好。”
“就这样。”付裕安合上文件,让他们先出去。
又是一个阴天,午后仅有的一点日光照进来,只够笼住红木办公桌的一角。
付裕安靠在椅背里,丝质领带松开了一些,露出喉结一道紧绷的弧线,右手搭在桌沿,无意识地摩挲着钢笔帽。
他当然知道这场比赛对宝珠的意义。
可以说,她四年前回国,所有一切的努力,凌晨五点到冰场,深夜在体能室训练,脚踝上反复撕扯又愈合的旧伤,无数滴被骂出来又逼回去的眼泪,不断参加比赛刷积分,都是为了这一个席位。
哪怕她不可能是世界冠军,也总是想把名次再往前挪一挪,不要滑个史上垫底的成绩。
他不是她的教练,无法在技术上指正她的勾手三周跳,还需要怎么调整起跳角度,他也不是运动心理师,说不出那些专业的放松技巧,他只会讲些中庸平和的大道理。
付裕安感到一种罕见的,计策统统失效的无措。
他在办公室里坐到很晚才走。
到家时,宝珠已经回 来了,她洗了澡,换了套衣服,正坐在沙发上,和来家里做客的付长乐说话。
“那你过完年,又要回纽约了?”宝珠问她。
长乐手上剥着橘子,瞥见付裕安进来,叫了一句,“三叔,回来这么晚,我们都吃过饭了,没等你。”
“没事,聊吧。”
付裕安把大衣交给阿姨,从进来到坐下,目光始终落在宝珠身上。
她穿了件很宽松的上衣,落肩的设计,让本就纤细的骨架显出一种被柔软包裹的娇小,袖口又很长,盖过了大半手背,可能刚吹干头发,她也没梳,就这么披着,贴在素净白皙的皮肤上。
长乐递了一瓣橘子给她,宝珠摆手,说她怕吃到酸的。
“我过完元宵节就走,学校还有很多事情。”她说。
付裕安叮嘱式地问了句,“陈家去过了没有?别忘了你们订了婚。”
长乐说:“没忘,我这不是先来看爷爷奶奶,还有三叔三婶吗?”
付裕安去看宝珠,她明显没反应过来,眼神空洞地看电视里的新闻,换了平时,忽然给她上这么大辈分,早就和长乐笑作一团了。
他点头,“好,你多坐会儿,你爷爷常念叨你。”
说完,他站起来,牵上宝珠的手,“来,跟我到楼上去,说两句话。”
“哟,三叔,有什么我不能听的啊?”长乐笑着问。
宝珠听话地穿上拖鞋,挤了下眼睛,“他的秘密。”
长乐拍了拍手里的碎屑,“行,我在这儿等爷爷,你们亲热去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