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同志有错在先,还吃小姑父的醋,莫名其妙,她就不解释,偏要顺着他的话讲,就不哄他。
她擦净手出来,坐到他身边,抬起胳膊时,付裕安的身体往后退了退,宝珠把他拽回来,“别躲。”
“没躲,怕挤着你。”付裕安心虚地说。
他是怕离她太近,怕她每一下的触碰,怕她身上香甜的气息,怕自己会控制不住。
宝珠小心翼翼地揭开他额角的创可贴。
付裕安嘶的一下,垂目对上她怨怪的眼神时,又笑笑,“真不疼。”
“不疼你嘶什么。”宝珠轻轻瞪着他。
付裕安扫了眼她吊在沙发边缘的小腿。
他又来端小叔叔的架子,“你的手太冰了,这毕竟是晚上,风大,怎么穿着短裙就出门了,好歹换条裤子。谁送你到这里的?”
“小姑父的司机。”宝珠说。
付裕安点头。
猜到了,老谢不是会让小姑娘半夜乱跑的人。
伤口比宝珠想象的更深,也没有完全结痂,还新流出来的细小血污,漫开在创面上。她拿起碘伏棉签,轻轻碰了一下伤口周围的皮肤。
付裕安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宝珠的动作顿住,抬头看他,“到底怎么弄的?你和小外公说什么了,他要对你下毒手。”
付裕安失笑,“别学了词就乱用。对老爷子来说,这手已经算轻的了,如果是以前,我对他这个态度,他早就解皮带了,抽得我满地打滚。”
“你什么态度?”宝珠又问,她清理了一遍以后,给他抹了层药膏,又剪了块纱布。
付裕安说:“不肯听他的吩咐,要按自己的意思活,没两句就吵起来了。”
说到这里就够了,讲穿了,不过是他和父亲在婚姻主张上的一次交锋,也不完全因她而起。他始终不肯讲,父亲言谈间透露出的,对宝珠的责备和不满,他不想她因为付广攸老旧、落后的批评,认为自己不够好,不够优秀。
宝珠就是全天下最好的,谁也不许来质疑。
果然,她总是听不出更深的意味,也没再问了。
宝珠手上贴了几道胶布,直起身子靠拢他,发梢垂落,若有若无地扫着他的脸,他们距离太近了,他在她瞳孔里看见了自己的脸,宝珠呼在他脸上的气息温热而潮湿,烫得付裕安心尖发颤,耳后起了一阵酥麻。
他索性闭上眼,屏住呼吸。
好不容易等到她贴好,付裕安的脖子上起了层细密的汗。
“可以了。”宝珠不知道他为什么闭眼,表情还那么恐惧,“我给你涂的药是我常用的,对伤口痊愈很有利。”
付裕安做了个深呼吸,“知道。”
宝珠起身,把棉签丢进垃圾桶,“知道你为什么那副样子?好像生怕我给你贴坏了。”
“没有。”付裕安眼看她又坐了回来。
不用处理伤口了,她离得还是一样近,灯把她的脸照得很白,腿上的皮肤也同样白,深更半夜待在他房间,这么大的姑娘了,半点避讳也没有。
夜色渐沉,像淤在心里说不出的话。
他往旁边挪了挪,脑中考虑着该怎么送她回去。
但换来的是宝珠轻声怀疑,“小叔叔,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不是。”付裕安否认,骤然抬起的眼睛里,遮也遮不住的情意,“我今天有伤在身上,我怕你认错自己的”
“你怕,又是你怕,你总在怕。”宝珠真要被他的瞻前顾后气死了,她细数他的罪状,“怕我是孤单才想起你,怕我后悔,怕我分不清同情和爱。”
付裕安不敢再退了,“宝珠,我对你不可能不慎重,不仔细。”
“不慎重会有什么后果吗?”宝珠盯着他的脸问,“就算我混淆了对你的情感,天会塌下来吗?”
付裕安笑着摇头,“真是小孩子说话,这能混淆吗?”
“那我怎么办?”宝珠的声音微弱地发颤,把头垂了下去,耳边拢着的碎发掉下来,遮住了她的脸。
付裕安的心又揪起来,他上前挨着她,一只手从肩膀一侧绕过去,把她的头发握在手里,“怎么了?今天很喜欢哭,出什么事了吗?”
他沉稳的气息合围过来,宝珠能感受他手臂的热度和力道,就在她脖颈的皮肤上。
“小叔叔。”宝珠蓦地仰起头,伸出手,抱住了他的脖子。
她出其不意地贴靠上来,软白的身体挨在付裕安的胸口,他整个人都僵住了,喉结接连滚了三四下之后,在大脑反应过来前,一双不知道该往哪儿放的手越过理智,用力地回抱住了她,紧紧地把她往怀里摁。
“宝珠。”付裕安的唇贴着她的耳廓,梦呓般地叫她,“宝珠。”
也不知道是要她下来,还是要她抱住他别放。
隔着薄薄的衬衫,她的体温像江南梅雨天的潮气一样,一丝丝地浸透过来,把他的心都泡白了,泡烂了,洇成一片温柔又惆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