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来吧。”宝珠催他。
梁均和朝他无奈又得意地笑。
付裕安也笑了下,“好,上车。”
车里的气氛有些微妙。
宝珠跟梁均和坐在后面,聊着复习的事,付裕安小心开车,街景从眼尾的余光里掠过,一句话也没说。
付老爷子在家的时候,都是晚上七点开饭,雷打不动的规矩。自从他去休养,夏芸把时间提早了一小时,等七点钟用餐,什么牌局她都别想赶上。
他们到家时,秦露悄无声息地摆着碗箸,筷子碰在细瓷上,只发出极轻的一点叮声,都惊扰不到宅子里的岑寂。
夏芸沐浴过后,换了条秋香色的织锦缎面裙,脑后挽了一个光溜的髻。
她一下楼,就从窗子里看见这三个人进来。
秦露也奇怪,“怎么小梁也跟着一道来了?”
“防贼呗。”夏芸往后摸了一下头发,“有些人的狐狸尾巴哪儿藏得住啊,没事,我们吃我们的。”
“小姥姥。”梁均和这次大方,懂礼数,“我又来看您了。”
夏芸笑了笑,“好,正赶上饭点,坐下吃吧。”
他们各自放下东西,洗了手落座。
付裕安坐下时,谁也没有看,只拿起面前一方湿帕巾,慢慢地揩着手指。
他动作极缓,做什么都有一套打不破的章程,跟他爸一式一样。夏芸看得心急,本来年纪就大,样样比不过人男孩子,连吃饭都慢一拍,啧,这怎么追得上。
“你俩整天一起看书?”夏芸问。
话是小姥姥的,但梁均和特意看了眼付裕安,“嗯,我们天天都在一起。我怕宝珠有不懂的,好随时回答她,省得她跑去问别人。”
夏芸心知肚明,“你也不能时刻看着她。”
梁均和说:“我能啊,为了不让人趁火打劫,我就能。”
惹得宝珠蹙眉,“都什么跟什么呀,专心吃饭。”
话音落时,付裕安也擦完了。
他放下手帕,扶了下眼镜,脸上是温静的笑,也不知道听没听见。
秦露端了汤上来,一个素白刻云纹的厚实炖盅,盖子一掀,一股清润的,带着点药材的幽微香气,袅袅地散开在桌上。
她先舀了一小碗,“珠珠,太太特意吩咐给你弄的,多喝点。”
“谢谢,好香啊。”宝珠双手接过,“也谢谢小外婆。”
付裕安靠在椅背上,一副主人姿态,“秦嫂,给均和盛一碗,他看上去殚精竭虑,操心坏了。”
秦露和夏芸对望了一下,眼风里满是疑惑。
她不明所以地点头,“哎,好。”
梁均和抬头看他,但付裕安始终是那副样子,淡漠的目光,毫无破绽的笑容,八风不动。
他猜不透小舅舅在想什么,也自认没他这份耐性。
他只是觉得怕,误以为自己看见了姥爷,他们长得像,性子也如出一辙。
不知道大人们怎会如此善于掩藏本性,一张面具能够十年、二十年地戴下去,装成另外一个人。
梁均和端起汤喝了一口。
他得想个办法,把付裕安这张皮撕下来,撕给宝珠看。
夏芸喝了小半碗,又问儿子,“厨子是新换的,小秦家的远房表弟,你觉得手艺怎么样?”
他还没喝,听见这么说,才斯文地品了一小口,脸上没什么变化,喉结轻轻动了下。
汤滑进去,把一路的干涩都给润泽了,留下一缕回甘,在舌根处慢慢地回旋,有一种文火熬炼出的况味。
“火候到了,留下吧。”付裕安说了一句,声音不高。
秦露笑纹深了,“守着煨了六个钟头,滤了三遍,只取中间那一层清汤,不敢多放东西,怕乱了本味。”
夏芸点头,对她说:“你也去吃饭。”
“好的。”
吃完饭,陪着夏芸坐了会儿,宝珠提出上楼看书。
她说:“小外婆,我明天就考试了,不知道能不能过。”
“快去快去。”夏芸也催她,“能过的,本科阶段的考试有多难?相信你自己。”
梁均和跟着站起来,“小姥姥,我也想去她房间坐坐,行吗?”
他说完,就立马去看付裕安,夏芸也看他。
只有宝珠觉得这做法不合适,“你快回家吧。”
付裕安默不作声,他靠坐在沙发上,握着杯子,像忽然失去了听觉,连搭在膝上的手都没动。
“我想再陪你一会儿嘛。”梁均和说,“好宝宝,求求你了。”
这次连夏芸也看不下去,她大声道:“小秦,收拾一下,出门了。”
“小姥姥去哪儿?”梁均和问。
夏芸说:“约了几个姐妹说话喝茶,你好好玩,我先走了。”
宝珠推他,“别求我,你也走吧,我房间乱七八糟的,下次再请你。”
“好吧,别推,那我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