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明遥凝视的这片刻,画中的光影开始悄然流转,呈现出四季轮转的景象。
春时的迷蒙细雨,草芽新绿;夏时的浓荫遍撒,繁花簇拥;继而秋染霜红,最后白雪落在肩头,天地一片素静。
时光变迁,光阴荏苒。
唯一不变的,是画中那两道并肩依偎的身影。
无论春雨夏花,秋霜冬雪,他们始终在那里。
明遥的心跳倏然漏了一拍,他转头看向身边的裴清玄。
“这……” 明遥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温柔,“是你……画的?”
裴清玄显然也看见了,他的目光在动态画面上停留了数秒,没有说话,只是握着明遥的那只手,悄然收紧。
答案,或许早已无需言语。
这画中的意境,笔触间的韵味,尤其是对两人神态气韵那入微的捕捉,绝非寻常画师能制作的。
它更像是由一个极其熟悉他们的人,将某种深刻内敛的情愫凝于笔端,化入这方寸画卷之中。
“你喜欢?” 裴清玄低声问,嗓音比平时更沉缓几分。
“嗯,喜欢。” 明遥毫不犹豫地点头。
又转回来看看裴清玄,眼中带着柔情,“很喜欢。”
不仅仅是因为画技精妙,更是因为其中蕴含的那份恒常相伴的意境,精准地戳中了他内心深处最柔软的地方。
四时的风光,他与裴清玄曾一同看过,在太霄宫的晨昏里,那些平淡却珍贵的日常,以这样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被赋予了如此动人的仪式感。
而它也不仅仅是一幅风景画,更是一份无声的公告与认可。
在这汇聚天下同道中人的交流会上,裴清玄以这样一种含蓄而浪漫的方式,昭告了明遥的存在。
这座千年道观,迎来了它另一个主人。
这怎么能不让明遥喜欢?
明遥站在那里,几乎挪不动脚步,看了一遍又一遍。
裴清玄总是这样,在那看似清冷的表象之下,藏着对他深沉的爱意。
他从不将情话挂在嘴边,却总能在意想不到的地方,用最含蓄的方式,给予他最深的感动与惊喜。
将那份坚定与偏爱,明明白白地昭示于天下人面前。
心里胀满了某种柔软而滚烫的情绪,明遥转过头,看向身旁的男人,带着一丝好奇和更多的柔情,轻声问。
“这画……你什么时候画的?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裴清玄的目光也停留在画上那对小小的身影上,闻言,侧过头看他。
廊顶柔和的光线落在他俊美的侧脸上,似乎将他也晕染得温和了些许。
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你去拍《岁岁红》的时候。”
他顿了顿,才继续道,语气里难得地带上了一丝不好意思的细微情绪。
“晚上……有些睡不着,便随意画了几笔。”
“随意画了几笔”?
明遥几乎要失笑。
这哪里是随意几笔?
这分明是倾注了无尽思念与柔情,将分隔两地的夜晚里,那些无法安眠的思绪,都细细密密地织进了笔墨之间。
他不在他身边的那些日子,裴清玄就是这样,独自坐在他们曾共处的院落里,或是静室中,将对月怀人的心绪,落于纸上,向所有人无声宣告。
明遥的心像是被浸泡在了温热的蜜水里,又酸又软。
他往前凑了凑,伸手抱住他,带着满满的心疼:“所以……你这是……想我想得睡不着,只好靠画画解相思?”
裴清玄没有否认,伸手将他拥入怀中,那眼底的墨色浓得化不开,仿佛又回到了那些独自面对寂静长夜的时光。
以前独自一人时,清修寂寥是常态,从未觉得难熬。
观中岁月静,山中不知年。
可自从身边多了这么一个人,他明亮炙热,带着全然的爱意与依赖闯入他的世界,一切就都不一样了。
习惯了夜间身侧温热的体温,习惯了吃饭时有人分享趣闻,习惯了静坐时不远处投来的目光……
习惯了他的存在,如同呼吸般自然。
于是,当他离开……心里便也跟着空了一块,飘飘荡荡,无所依凭。
那种感觉不是痛苦,更像是一种绵长的惆怅,仿佛灵魂的一部分被暂时带走了,熟悉的景致里,也觉出几分陌生。
这些,他从未对明遥说起,怕影响他工作。
只是将那些辗转的夜晚,那些对着庭院出神的片刻,那些提笔时自然而然流淌出的思念,都凝成了这幅画。
“嗯。” 他极轻地应了一声,承认得干脆。
这一个简单的音节,却比任何华丽的告白都更让明遥心动神摇。
“画得真好。” 明遥的声音有些哑,“我特别喜欢,等交流会结束,我们一定要把它带回去,就挂在我们房间里,好不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