鞋尖一下踢在了李建军座位的椅背下方,动作随意得像是只是腿伸活动一下。
全车人的目光,原本就或明或暗地关注着后排,此刻更是齐刷刷地聚焦过来。
李建军被踢得一震,愕然回头。
只见陆羡靠在椅背上,一手还拿着手机,他看都没看李建军,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戏谑笑意的眼睛,却带着厌恶地落在那过道中的鬼影身上。
他扬了扬下巴,“喂,说你呢,把你那脏东西收收,放出来膈应谁呢?看着怪恶心人的。”
话音落下,车厢内陷入了一片死寂。
在这辆车上的,绝大多数人身上都带着点不干净的东西。
可偏偏,现在后排坐进来了一个明显有道行能看穿他们底细的人,这本身就让他们如同惊弓之鸟。
陆羡这突如其来的一脚和一句话,更是让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李建军的脸上依旧是憨厚的笑,甚至还带着两分歉意,他猛地在自己手上咬了一个口子,将渗着血的手放到了裤口袋里。
那站在过道上的鬼影闻见血腥味,立刻身形扭曲模糊,化作一缕黑烟,倏地一下钻回了李建军口袋处,消失不见。
陆羡则像是没事人一样,收回目光。
车厢内的其他人,也各自看向窗外或者前方,但空气中那份紧绷和忌惮,却久久不散。
他们看出来了,明遥这位助理不是善茬,道行高深,而且脾气似乎不太好。
但看他的态度,只要不主动去招惹他和明遥,他似乎也懒得管别人的闲事。
这让他们在紧张之余,又暗暗松了口气。
而梁盈身上的狐狸和吴孟涛身上的小鬼也都躲了起来。
明遥看着只是出言震慑而对一车鬼东西没有采取行动的陆羡,他忽然想起,之前裴清玄在太霄宫教他相面时,曾告诫过他。
他人的命运,自有其轨迹,无论因为什么原因走上偏门,是贪念还是无奈,都是命数使然。
只要没有伤害到别人,就不要轻易插手,平白沾染因果,天道轮回,报应不爽,行差踏错者,终将自食其果。
梁盈借狐仙增魅,吴孟涛养小鬼夺运,还有那个李建军更是以自身精血供养凶煞……
以这种邪法强求来的东西,伴随着极大的反噬风险。
狐仙会吸食供奉者的精气,小鬼索求无度最终可能反噬其主,而那凶煞……更是随时都要命。
人家心甘情愿付出代价,他们自己选择跳下去,那是他们自己的劫数,也与别人无关。
而陆羡他刚才出手,仅仅是因为李建军的鬼冒犯到了自己,除此之外,他便不再干涉。
所以他也只需要谨记裴清玄的教诲,走好自己的路,演好自己的戏。
至于其他人的因果,自有天定。
大巴车在崎岖泥泞的土路上颠簸了许久,最终停在了一处仿佛被时光遗忘的山坳里。
车门打开,淡淡炊烟的味道扑面而,与来时路上经过的那些高楼林立的城镇相比,眼前的一切仿佛骤然倒退了几十年。
映入眼帘的,是低矮破旧的房屋,村道狭窄而泥泞。
村子里几乎看不到什么青壮年,只有几个穿着旧衣服的老人,坐在自家门槛上闲聊着,用一种好奇地目光看着他们。
和几个衣衫朴素的孩子,怯生生地探出脑袋张望。
这里贫穷闭塞,但也保留着一种质朴的乡村气息。
“这地方……林导是怎么找到的?”
明遥小心地避开一个水坑,他没想到,现在国家居然还有如此贫穷的村庄。
陆羡提着行李箱,脚上的皮鞋一脚的泥,难得没说什么嫌弃的话。
一个年迈的老人从村里迎了出来,脸上带着热情的笑。
“哎呀,林导演,各位老师,一路辛苦了,欢迎欢迎!”
他操着带口音的普通话,热情地伸出手,“我是村长李富贵,早就盼着你们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