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沉舟面无表情地听着,偶尔点一下头。他的目光始终落在平板的屏幕上,手指偶尔滑动。
林漾低头小口喝着汤,眼观鼻鼻观心,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但他能感觉到,助理汇报的事情似乎有些棘手,空气中弥漫着一丝不同寻常的紧绷。
“……涉及到王建业那边,有点麻烦。”助理的声音虽然压低,但在寂静的餐厅里,还是隐约可闻。
“王建业”三个字如同细针,轻轻刺了林漾一下。他握着汤匙的手几不可查地顿了顿。这个名字……有点耳熟。好像是个不大不小的材料供应商老板?前世似乎和厉氏有过短暂合作,但后来好像因为什么质量问题被终止了合同?印象不深,应该是个无足轻重的小角色。
他继续喝着汤,没有在意。
厉沉舟听完助理的汇报,沉吟了片刻,然后,他用一种清晰而冷静,足以让餐桌另一端的林漾也听得一清二楚的语调开口,仿佛只是在处理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公事:
“王建业?就是那个之前给我们星耀项目供应劣质批次材料,导致项目差点出大问题的?”他的语气平淡无波,像是在确认一个事实。
助理愣了一下,似乎有些意外老板会突然提起这桩已经处理完的旧事,但还是迅速回应:“是的,厉总。就是他。当时我们已经终止了与他的所有合作,并且按照合同进行了索赔。”
林漾喝汤的动作慢了下来。星耀项目?他好像有点印象,是厉氏旗下一个不大不小的地产项目。前世……这个项目似乎也出过一点小问题,但具体细节他记不清了。毕竟前世的他,对厉沉舟的商业版图毫不关心。
“嗯。”厉沉舟淡淡应了一声,手指在平板屏幕上滑动着,似乎在查看什么资料。然后,他抬起头,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餐桌,最终,落在了林漾身上。
那目光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处理公务时的惯常淡漠,但林漾却莫名感到一阵心悸。
厉沉舟的视线并没有在他身上停留太久,很快又转向助理,但他接下来说出的话,却让林漾浑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冻结!
“我记得,后来调查显示,那批劣质材料的问题,可能不仅仅是质量管控失误那么简单。”厉沉舟的声音依旧平稳,像是在叙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背后似乎还牵扯到……‘金鼎资本’的张佑铭,在中间牵线搭桥,暗示王建业可以‘降低成本’,许诺了其他好处?”
“金鼎资本……张佑铭……”
这两个词组合在一起,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狠狠捅进了林漾的心脏!又像是一道惊天霹雳,在他脑海中轰然炸响!
张佑铭!
是他!就是前世那个酒局上,两个意图侵犯他的资本大佬之一!笑得一脸油腻,手段下作,是他坠楼前看到的最后几张狰狞面孔之一!
厉沉舟怎么会突然提起他?!还是在这种时候?!用这种……仿佛不经意间提及旧事的方式?!
“砰啷——”
林漾手中的汤匙掉进了汤碗里,溅起几滴温热的汤汁,落在洁白的桌布上,晕开一小片污渍。
但他完全顾不上了。
他的脸色在听到“张佑铭”名字的瞬间,褪得干干净净,惨白得像一张被雨水打湿的纸。嘴唇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着,瞳孔急剧收缩,里面充满了无法掩饰的恐惧和骇然!那是一种源于灵魂深处的、对特定名字和关联事件的生理性战栗!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厉沉舟,眼神里充满了惊疑不定和巨大的恐慌。
他知道了!他一定是知道了!他是在试探我!他用张佑铭这个名字来试探我!
如果不是同样拥有前世的记忆,怎么会对一个“普通”商业纠纷中涉及的、一个看似无关的资本方名字,有如此剧烈、如此惊恐的反应?!
厉沉舟将林漾这瞬间的失态,尽收眼底。
他看到了林漾骤然苍白的脸,看到了他掉落的汤匙,看到了他眼中那无法伪装的、刻骨铭心的恐惧。那不仅仅是对一个商业丑闻参与者的厌恶,那是……见过地狱的人,重新闻到硫磺气息时的本能反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