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缪终于看清了苏特尔的脸,通红的眼眶里噙着泪水,眼尾泛着不正常的潮红,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
他鬼使神差地抬手,指腹轻轻擦过那湿润的眼尾。
他没见过苏特尔在他这里哭过,今天是第一次。
“你做这些,叫我怎么想,要让我想,我会觉得你是还在乎我,还爱我。”
“是我想的这样,还是别的?”
苏特尔看着他摇头:“没有,没有别的。”
塞缪凝视着他通红的眼眶,那里又蓄满了泪水,他沉默片刻,道:“你哭了。”
他的指腹轻轻摁在眼尾处,慢慢的摩挲着,“我没见过你哭,哭成这样,是觉得在我这里委屈了?”
“可我给过你机会了,”塞缪说,“我等过的。”
苏特尔垂下眼帘,睫毛上还挂着细小的泪珠。他轻轻点头,这个动作让又一行泪水顺着脸颊滑落。
塞缪换用袖口,小心翼翼地沾去那些温热的液体。布料很快被浸湿,贴在手腕上,凉凉的。
泪擦干了,他垂下手,却被苏特尔捉回手心里,紧紧攥着,不让他离开。
塞缪没有说什么,也没有挣脱,任由他握着,两人就这样沉默着,只有监护仪的滴答声在病房里回响。
“你知道的……我最看不得你这样。”塞缪开口,声音低哑得近乎呢喃,他带着苏特尔的手和自己的一起摁在按在自己心口,那里正传来阵阵钝痛,“你每掉一滴泪,这里就跟着疼一次……也跟着碎一次。”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我再给你也给我自己最后一次机会,好不好?”
“三天……不,五天……”
话未说完,他自己先摇了摇头,唇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一周吧,七天。”
他的手指穿过苏特尔干枯的发丝,轻轻抚在他的后颈,“足够你想清楚……想清楚你想要的,想清楚我们…”
塞缪望着苏特尔泪眼朦胧的双眼,一字一句道:“这次没有别人,只有我们两个,我不听别人的,只听你说。”
“还是我之前说的,只要你说,我就信,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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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火葬场还没正式开始
2-3天一更,不会超过这个时间,有特殊情况我会提前在作话告诉大家,谢谢大家包容。
苏特尔沉默良久, 最终只是极轻地点了点头,幅度小得几乎难以察觉。
塞缪缓缓合上眼睛,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疲惫的灰影。
他动作很轻地将手从苏特尔掌心抽离, 指节处还残留着被紧握过的淡淡红痕。
“回去休息吧。”
苏特尔右手下意识的紧紧的攥起, 试图扣住掌心那抹正在消散的温度,指尖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仿佛这样就能留住什么。
可塞缪的体温还是像细沙般从指缝间溜走, 最终只剩下刺骨的冷意,和掌心四道深深的月牙形掐痕。
……
在医院待到第三天的时候,塞缪已经能勉强下床走动了,只是每走不到半小时, 伤口就会泛起疼来,逼得他不得不回到床上。
所以, 更多时候, 他只是静静地靠在窗边,望着外面一成不变的景色。
那片被窗框分割成方块的天空,几棵在风中轻晃的树,还有慢悠悠飘过的云。阳光透过树叶的间隙洒进来,在他恢复了几分血色的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要吃苹果吗?”
苏特尔将盘子里削成好入口小块的苹果朝塞缪的方向推过去。他的嘴唇紧张地抿成一条直线, 墨绿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视着塞缪的侧脸,期待着这次能得到什么回应。
“不。”
苏特尔就又默默地垂下头, 小口小口地啃食着残余的果肉, 果核与牙齿摩擦发出细碎的声响,在安静的病房里有些刺耳。他的目光始终停留在塞缪垂落的衣角上,那里有一道细小的褶皱,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这个答案是在意料之中的。
塞缪这些天来拒绝了他递去的每一杯水、每一件外套、每一样精心准备的吃食。
可当这个音节真正落下时,他的心还是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 酸涩的失落感从胸口蔓延到喉咙,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这一点点的将苹果蚕食掉的声音令塞缪心烦意乱起来,那些细碎的咀嚼声像一把钝刀,一下下刮着他的神经。
苏特尔不喜欢吃苹果,这是他曾经反复验证过的事情。
他从沈霁星那里听来的蒸苹果对身体好,买了超市里最大最红最好的苹果,又放上枣和枸杞在碗里,不加水上锅蒸,蒸的苹果软了端出来趁热吃了。
这样的苹果是甜的,还混着一点枣的香甜,在他的设想里应该很得苏特尔的喜欢才是。
但苏特尔就是不喜欢,他哄着亲着苏特尔想让他把苹果吃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