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喘着粗气,抓紧了缰绳才不至于被惯性甩飞了出去:“……将军!”
他带着些嘶哑的怒喝声如雷贯耳。
“将军,冷静下来。”许世荣咬着牙朝他喊道,“您刚才听到通传了吗?”
他额前落下了一滴冷汗:“京城动荡,局势紧张……”
“是南芜王……”他艰难地咽了咽口水,“发动了宫变。”
洛、景、诚……!
明月朗猛地抬头看向许世荣,表情阴沉可怖到令人生畏。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他们竟被人这样算计了一遭。
那个在城墙上放出冷箭的人只怕……也是他安排好的。
“将军!”一小兵快马加鞭而来,一路喊道,“林大人已找到了在城墙上袭击的人!”
明月朗死死看着他狂奔而来,喉间略有腥甜之味。
“但是……”小兵在他们身前一扯缰绳,停了下来,犹豫了片刻道,“他已……自尽而亡。”
明月朗脑中最后一根理智的弦在这句话音落地后彻底断裂。
他再度扬起马鞭,许世荣却不知何时再次拦在他身前,将他的手按了下去。
“……月朗,你听许叔说两句。”许世荣眸中尽是血丝,同样在战场厮杀了良久的老将露出了极为明显的疲态,“这里是大宋。”
“前方是边北城,后方是乌水河。而他想渡河是绝无可能的。”许世荣用了极大的力气才按住了明月朗的手,“他带着陛下,跑不掉的。”
“这里还有数万将士。我们把边北围起来翻个底朝天,一定能将陛下找出来。”
“而且,”许世荣声音略低了些,“那人若是真想要陛下的命,冷眼旁观或是暗中补刀就是了,根本不会直接带走他。”
“林霖已下令全城戒备,封锁了各个城门出口,派出所有士兵全面排查。”
“……月朗,”许世荣望着明月朗的眼睛,一字一句道,“陛下一定能等到我们找到他。”
“你现在要做的是冷静下来,主持大局。”
“无论是找到陛下,还是稳定京城的局势及战场善后。”
“这些,都需要你。”
许世荣说的字字铿锵,明月朗双手握紧复又松开,呼吸粗重了几分。然而他突然闭了闭眼,猝不及防地吐出一大口鲜血来。
许世荣大惊:“月朗!”
接连的战争与奔袭,又亲眼目睹了洛景澈中箭的瞬间,所有怒极、痛极而攻心的情绪累积着爆发,终于让明月朗几乎支撑不住身体,在马背上摇摇欲坠。
许世荣一把托住了他骤然前倾的身体,厉声道:“先回城!”
明明大宋将士们刚刚才打了胜仗凯旋而归,可边北城内戒严,氛围比大战来临前还要紧绷窒息。
军帐里,跳跃的烛火将明月朗的侧脸映得晦涩不清。他浑身寒气重到仿佛入了冰窟般,身上也裹了厚重的纱布,衬得他脸色越发苍白难看。
“……将军。”
明月朗倏然回头,看向掀开了军帐进来的林霖。
林霖一身铠甲未卸,脸色有难掩的疲惫:“……没有找到。”
没有找到。
明月朗呼吸轻了几分。
“但是正如许大人所言,”林霖咬了咬牙道,“那个刺客亦正亦邪,又颇有本事。他若真想要陛下的命,何须多此一举。”
“所以将军,”林霖有些艰难地开口道,“按陛下之前的意思,乌延如今群龙无首,我们现在应该乘胜追击,直捣黄龙,彻底将乌延攻下……”
“只是京城此时也危机四伏,听闻监国的洛小世子已被南芜王控制。京城如今无护驾兵马,是否回京驰援,还需将军定夺。”
他说完之后,军帐内陷入一片寂静,只有烛芯燃烧的刺啦声,挑衅一般刺激着明月朗的神经。
他没由来的想到了很多。
甚至回想到了他们都还年少时,在宫中寥寥几次的相处。
他总是在受伤,在求生,在挣扎着往上爬。
……年少时尚且无力,连不经意间露出的关心都会成为他的负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