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震荡间,峥嵘剑出鞘,划破水流,在血水中拖出一道长长的银弧。
“嗤——”
巨蟒自腹下裂开一道深及骨理的伤口。她在剧痛之中翻滚,搅得血池翻天覆地。
水声与怒嘶纠缠成一片,柳染堤斜步避过那巨尾的横扫,腕骨一沉,峥嵘回锋,又是一剑狠狠地劈在蟒身。
伤处,污浊的“血”缓缓弥散开来。
剑光凛凛,金石之鸣被水掩住,只余下一道类似指尖擦过琉璃时的细响。
峥嵘一再破水,留下一线又一线的银光。蟒颅、蟒身、蟒腹、蟒尾,只要峥嵘落下,巨蟒的身躯上便会多出一道狰狞豁口。
柳染堤步伐轻稳,寸寸皆准。
不过转瞬之间,巨蟒身上又添七八道创痕,碎鳞翻卷,血泡汩汩升腾。
巨蟒负痛俯冲,狂甩巨尾,柳染堤闪身避过,纵身一跃,峥嵘剑直刺而下!
贯穿了巨蟒仅存的一只眼睛。
巨蟒发出一声震得池底颤动的低吼,柳染堤身形微倾,衣袖卷水,长剑顺势一抹,割断了那条分叉的舌信。
趁巨蟒痛苦翻滚之际,柳染堤回退数步,指尖一动,千千万万道银丝荡开,绕住那个庞然的身躯。
丝线一缠、再缠,层层叠叠,天罗地网。巨蟒扭动着身子,欲挣脱,却越缠越紧。
柳染堤指节一勾,银丝骤然收紧。
“嘶——!”
怒声被水吞没,随之而来的,是骨肉被勒裂的低沉涩响。红浪翻卷,银丝在压迫下发出细细脆音。
银丝密不透风,勒入血肉,一圈、两圈、三圈,巨蟒狂扭着身躯,尾末拍出一阵又一阵巨浪,却无法阻止银丝的回拢。
待最后一缕银丝缠回指尖,层层束缚似阵、似箍,已经将那黑影生生困锁于池底,再也动弹不得。
无论如何挣扎,
唯余青石低闷一震。
-
万蛊池里,空无一人。
高耸的石柱隐入黑暗,血池寂然无波,静得如一面镜,倒映着万千虫光。
右护法背着左护法的尸体,怀中又抱着一个圆状布包,独自踏入殿中。
脚步声在高阔的殿宇里回响。
空空落落。
她将尸体放在池畔,又解开怀中的布包:左护法脸上仍带着一丝惊惧,双眼圆睁着,死不瞑目。
右护法凝视着这一双无法阖上的眼,叹着气,心中忽而生出一丝异样的情绪。
其实,她知晓教主是个怎样的人。
残忍、善变、阴狠毒辣。可直到现在,她依旧深深地、无可救药地,爱着红霓教主。
她已经不记得,自己是因为教主绝艳的容貌、教主精妙的蛊术、教主吻上她唇的灼热、教主抚过她肌肤时的战栗、教主附在她耳畔的轻喘软吟、教主吞没她的指节时,那温软湿热的纠缠……
还是因为那一条种在脑中,让她唯命是从的情蛊虫,才这般爱她。
但这都不重要。
右护法知道,她仍旧爱着教主,狂热地、虔诚地、以性命相许地爱着她。
只是,她望着左护法的尸身,嘈杂激荡的爱意之中,仍生出了一丝杂音。
一种……
兔死狐悲的感觉。
“你这个蠢货。”她对着左护法的头颅喃喃,“明知教主最恨的便是她人的质疑,她人的忤逆,你为何还要多嘴?”
“你忘了吗,前任右护法是怎么死的?”
右护法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教主不知和谁的那个孩子,她生下来便被蛊毒浸透,血都是黑的,绝对是活不成了。”
“教主命令前任右护法,让她把孩子丢去喂蛊胎,她竟然于心不忍,偷偷把孩子带了出去,弃在别处。”
右护法摇了摇头,叹口气。
“教主审了她三天三夜,用尽了刑罚,她愣是没说出把孩子弃在了何处。最后教主亲手剥了她的皮,一寸一寸,慢慢地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