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口气,重重地向着对方俯身下去:“——乔真,谢过大人!!”
“乔真”。
他终于拥有了一个属于自己的、真正的名字。
在那之后,乔真愈发斗志昂扬,用拼命与顺从将自己打造成一把最锋利的刀,得以时常随侍在那人左右。
对方甚至偶尔会亲自教导他几句。
直到某次,那人派他出去执行一项任务。
乔真遇到了一个愚蠢碍事的士族子弟。对方那高高在上、对他鄙夷不屑,瞬间便点燃了他心底深埋的仇恨,没有忍住,将其杀死。
他自以为做得干净利落,也是帮大人扫清了障碍。
可他不知道,对方在陈襄的棋盘上另有他用,他自作主张造成的乱子差点毁了一整盘棋。
当乔真得知自己犯下大错之后,惊慌与忐忑几乎将他吞噬。
可他的心中却还存着一丝微弱的侥幸。
时值冬日,滴水成冰。
乔真回到府中请罪,故意没有处理身上的伤。衣衫上的血迹,让他看起来狼狈又可怜。
他走进那间熟悉的书房,直直地跪在了地上。
陈襄正拥着厚重的裘衣,坐在上首的案前处理公务,听到动静,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书房里没有烧地龙,只有角落里一盆半死不活的炭火,散发着微不足道的热意。
乔真就这么直挺挺地跪在屋子中央,彻骨的寒意顺着膝盖一点一点钻进骨头缝里。
陈襄并未让他起来,乔真便不敢轻举妄动,甚至不敢出声打扰。
这偌大的书房之内,只剩下毛笔在纸上划过的“沙沙”声。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
乔真的嘴唇发白,双腿不住地发颤。
他不知自己跪了多久,一个时辰,或许是两个时辰。
终于,在他的身体狠狠一晃,差点栽倒在地时,上首之人才像是终于发现了他这个人一般。
陈襄掀起眼帘,目光落在了乔真的身上。
那目光里没有任何情绪,既无怒火,也无怜悯。
“何故作摇摇欲坠之态?”
面对对方问话,乔真不敢辩解,也不敢诉说自己的委屈,只道:“回大人,地上……寒凉。”
陈襄的眼神又收了回去。
他没有再看乔真,语气平淡道:“那边不是有地毯么?”
乔真的心猛地一跳,心中刚产生了一丝希望。
大人这是……?
可对方的下一句话,便如一盆兜头浇下的冰水,将他所有不切实际的幻想击得粉碎。
“地上凉,就去那边跪着。”
乔真脸上本就不多的血色,“唰”的一下,彻底褪尽。
他僵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瞬间冻结了。
几息过去,见乔真没有动静,陈襄不耐地蹙了蹙眉。
他再次抬眼。
“去。”
“我不需要废物。”
第63章
乔真浑身一颤。
这句话像一柄看不见的重锤,狠狠砸在了他的心上。
他的一切,他的新生,都建立在“有用”这两个字上。一旦无用,他便会被毫不留情地丢弃,重新变回一株可以被随意碾死的野草。
恐惧如同一张细密的网,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
乔真动作起来,他咬着牙,用尽全力撑起那早已麻木僵硬的身体。
他踉跄了几次,才终于艰难地站稳,而后缓慢地挪到了那张织着繁复花纹的地毯之上。
而后,再一次的,跪了下去。
跪在地毯之上,的确要比直接跪在地上好上一些。
地毯柔软的触感隔绝了地面的阴寒,甚至更加靠近了那盆炭火。
乔真身上的伤势其实并不重,至少不足以让他如此狼狈。
是他自己故意没有包扎,任由伤口撕裂,期望能用这副凄惨的模样,博得那人哪怕一丝一毫的怜惜与心软。
——可惜,他这般自作聪明的举动没有换来任何回应。
鲜红的血液从伤口处缓缓渗出,滴落在地毯之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污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