虫值守搬运,防空地道的出口还是被掩盖了大半。
在混乱与恐慌中,卢希安梦到了炆叔。
不知怎的,他现在梦到炆叔的概率大大降低,许是白天太过殚精竭虑,许是他对莱炆的担忧和思念压过一切,大部分时候他的梦中都是莱炆。
偶尔有关于炆叔的梦,也是混乱的碎片,怀特尔家找他麻烦,在夜空下飞翔,与古家的防御系统正面撞上。
但他还远没有到最终结局,卢希安想,神秘书册中记载的痛苦还未完结,会有事的是莱炆。
卢希安用全部的渴望祈求在梦中见一见莱炆。
这一夜,他的祈求完全落空,关于炆叔的梦境强势袭来。
怀特尔家,炆叔曾经的卧房。
他闭眼躺在床上,翅膀折向奇异的方向,无数红色血液染红了床榻。
白先生也受了伤,半趴在床上,一边咳嗽,一边为炆叔清理伤口。
“忍住疼!”
他低声说。
然后,他双手扳住炆叔的翅膀,拼命用力,“咔嚓”一声,将那奇异的角度扭回原样。
“呜!”炆叔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弹跳起来,撕心裂肺的痛楚,让他完全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
白先生被掀翻在地,半晌才爬起来,继续清理包扎那双被折断的翅膀。
他的咳嗽声,压抑,但同样撕心裂肺。
炆叔动了一下,但没有睁开眼睛:“你为什么还在咳嗽?”
“你不能继续留在怀特尔家,”白先生把咳出的一股血沫,悄悄擦在衣袍后摆,“我一死,你就会被怀特尔们撕碎的。”
炆叔张开眼睛,黝黑的眸子失去光亮,没有焦点地朝着房顶:“让他们来吧,对我来说都一样。”
他的眼睛,瞎了?
究竟是怎么回事?不过是数月未见,而且这也不在神秘书册的记载中。
卢希安飘过去,一遍遍穿过炆叔的身体。
那双没有光彩的黑色眸子,缓缓闭上了。
白先生抓住炆叔的手:“不要说这样的话!你还没走到最后,别让我一世欠你。”
这几句话引发了一阵难以压制的猛烈咳嗽,窗外传来冷笑声:“你都自身难保了,还惦记着这个贱雌!”
“莫忘了,他如今是怀特尔家的雌奴,没有我的准许,谁也休想将他带走!”
白先生掐住自己的喉咙,将咳嗽声硬压了下去。
他用沙哑而低沉的嗓音说:“左右我是活不了,不如动一动手指,让金戈将怀特尔家一起带走,路上一家子热热闹闹,也不寂寞。”
“你别发癫!”窗外,怀特尔家的老雌君惊惶地尖叫,“那些孩子们可没有对不起你。”
白先生冷笑:“你觉得,我会在乎吗?”
“带他走好了!”老雌君锐声尖叫,“得罪了怀特尔家,看谁敢收他!”
白先生捂住嘴,死命压抑住新一波的咳嗽,鲜红的血液从他手指溢出来。
“咳吧,他走远了。”炆叔说,“而且你的伤口不致命,不会死的。”
白先生扯下一段新绷带,继续缠裹那双翅膀。
他的咳嗽,愈来愈激烈。
炆叔忽然抓住白先生的手:“不对,你为什么停不下咳嗽,金戈呢?”
“金戈去办事了,”白先生反握住炆叔的手,鲜血顺着他们俩的手指,滴落在床上,“他要替我给你求个生路,求个好雄主。”
“你就躺在这里休息,无论那些杂碎们怎么折磨你,撑住不要死,会有虫来接你离开怀特尔家。”
他再支撑不住,靠在炆叔身边躺下:“对不住,我实在没力气爬下去了。”
“你为什么要说这些话?你为什么会死?”炆叔伸手,摸索到白先生的唇边,然后不可置信地停住。
他的手指,拈住一小块黏糊糊的东西。
是白先生的肺叶,已经全部咳碎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