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身边这个突然变身的男人,晓路原本颤抖的双腿,奇蹟般地不抖了。
张书记官(张正勋)和他的律师早已坐在对面。看到晓路进来,张正勋露出一个轻蔑的笑容,彷彿胜券在握。
但当他看到跟在晓路身后进来的余士达时,笑容僵了一下。那种公务员特有的雷达告诉他,这个男人不好惹。
「林小姐,我们长话短说。」张正勋的律师率先开口,「你的文章对我当事人造成了极大的精神损害和名誉损失。只要你现在签下这份和解书,赔偿五十万(降价了?),并公开道歉,我们可以撤告。」
张正勋抱着手臂,冷冷地补了一句:「林小姐,我是看在你是单亲妈妈的份上才给你打折的。你最好识相点,别以为写几个字就能当网红,惹到不该惹的人,你承担不起。」
晓路握紧了放在桌下的拳头。
她想起了那天在茶艺馆,他把孩子当筹码的嘴脸。她想起了这几天的恐惧与无助。她转头看了一眼身边的余士达。他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用眼神给了她一个坚定的鼓励。
「律师只是武器,你才是那个扣板机的人。」
晓路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直视张正勋的眼睛。
她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什么?」张正勋愣住了。
「我说,我不和解,也不会赔偿,更不会道歉。」晓路挺直了背脊,那股写作时的犀利劲儿终于回到了她身上,「张先生,我在文章里没有指名道姓,如果您觉得那个『想靠生儿子争遗產』、『违法筛选性别』的角色是在说您,那只能说明,您自己也知道这些行为是多么荒谬和丑陋。」
「你!」张正勋气得拍桌站起来,「你这是强词夺理!你信不信我告死你!」
「去告啊。」晓路也站了起来,这一次,她没有退缩,「我在文章里写的是『社会现象观察』。如果你坚持要对号入座,那我们就去法院,让法官来评评理,看看是谁的行为更经不起社会大眾的检验。到时候,我不介意让更多人知道,原来所谓的『书记官』私底下是这样算计婚姻和生命的。」
王律师在旁边露出了讚赏的笑容,轻轻合上了卷宗。
张正勋脸色铁青,指着晓路的手指微微发抖,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因为他知道,如果真的闹上法院公开审理,他的那些言论一旦曝光,他的公职生涯也就完了。
「我们走。」余士达站起身,淡淡地丢下一句话,看都没看张正勋一眼,护着晓路走出了调解室。
走出大门,阳光洒在身上。
晓路感觉自己像是刚跑完一场马拉松,全身虚脱,但心里却有一种前所未有的痛快。
「怎么样?」余士达转头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腿还抖吗?」
晓路看着这个穿着高级西装的男人,突然觉得他顺眼极了。
「不抖了。」晓路笑着摇摇头,眼里闪着泪光,「谢谢你,余先生。你的西装……很帅。」
余士达挑了挑眉,扯了扯领带,似乎有些不习惯这身拘束。
「是吗?我也觉得。」他大言不惭地说道,「不过还是汗衫舒服。走吧,为了庆祝你没被吓哭,请你吃顿好的。」
晓路「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看着余士达走在前面的背影,晓路觉得,这大概是她这辈子见过,最帅气、也最让人安心的「司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