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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察(2 / 4)

坐在角落,正在给一个老太太夹菜。老太太笑得很开心,于幸运也笑,眼睛又弯成月牙。

照片下面有行小字:该老太太为于幸运的姥姥,患阿尔茨海默症,只认得于幸运一人。

周顾之的手指在那行字上轻轻划过。

纸面光滑,冰凉。

他又翻了一页。

最后一页是近期动态。就一行字:

“上周五下班后,在单位门口便利店买了瓶可乐,中奖,‘再来一瓶’。兑奖时又中一瓶。店员称其为‘运气王’。”

“上周五下班后,在单位门口便利店买了瓶可乐,中奖,‘再来一瓶’。兑奖时又中一瓶。店员称其为‘运气王’。”

报告到此结束。

周顾之合上文件,向后靠进椅背。

椅背是真皮的,很软,承托着腰背。他闭上眼睛,眼前却还是那些字——那些琐碎的,毫无意义的,像尘埃一样飘浮在生活里的细节。

他处理过很多人的资料。

政要的,富商的,学者的,间谍的。每个人的档案都是一本厚重的书,写满了权谋、财富、学识,或者罪孽。他擅长从那些字句里提炼出关键:这个人的弱点是什么,欲望是什么,可以利用的是什么,需要防范的又是什么。

可于幸运的档案,像一本流水账。

一本关于吃喝拉撒、家长里短的流水账。

没有弱点——或者说,她的弱点太普通了,普通到不值一提。脂肪肝,爱吃甜食,追无聊的电视剧。没有野心,不求上进,最大的愿望好像是“拆迁款赶紧下来,好给爸妈换套电梯房”。

没有欲望——至少没有他理解的那种欲望。不慕权贵,不贪钱财,对奢侈品毫无兴趣,最贵的包是三百多块的打折款。

没有秘密。她的人生简单得像一碗白粥,一眼就能看到底。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在他的计划里,戳了个洞。

一个不大,但足够麻烦的洞。

周顾之睁开眼,重新戴上眼镜。

他拿起那张一寸照。照片上的于幸运在笑,笑得毫无心机,像从来没受过生活的苦——虽然他知道她受过,父母都是普通工人,家里亲戚极品,拆迁的事闹了三年,在单位也就是个普通科员。

可她还在笑。

周顾之看了很久。

然后他拉开抽屉,把照片放进一个空文件夹里。文件夹是灰色的,侧面贴着标签,标签上写着三个字:观察中。

抽屉合上,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

同一时间,红庙北里三号楼二单元401,正热闹得像个菜市场。

“我告诉你王玉梅,这房子是爸留下的,爸临走前说了,人人有份!”说话的是于幸运的姑姑于建红,五十多岁,烫着一头小卷,嘴唇涂得鲜红,像刚吃完死孩子。

“姐,话不是这么说的。”于幸运的姨妈王玉兰接上,声音尖得能戳破天花板,“你妈住院那会儿,是谁端屎端尿伺候的?是我姐!你们谁伸过手?现在要分钱了,一个个蹦得比兔子还高!”

“你什么意思?哦,就你们孝顺?我们没出钱?妈住院的押金还是我交的呢!”

“你交的那点钱够干嘛的?后来报销的钱你怎么不提了?全都揣自己兜里了吧!”

“你放屁!”

“你才放屁!”

于幸运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血压计。

她妈王玉梅坐在旁边,脸煞白,手冰凉。于幸运把血压计的袖带缠在她妈胳膊上,捏着橡胶球,一下,两下,三下。

水银柱慢慢往上爬。

“妈,深呼吸。”于幸运的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

王玉梅喘着粗气,胸口一起一伏。

客厅里,两拨人还在吵。姑姑,姑父,姨妈,姨父,表哥,表姐,满满当当站了一屋子。茶几上摆着几个一次性纸杯,水早就凉了,没人喝。

空气里弥漫着烟味,汗味,还有某种陈年的、属于老房子的霉味。

于幸运盯着血压计。

水银柱停在一百六十五,然后开始往下掉。心跳很快,咚咚咚,像在敲小鼓。

“一百六十五,一百。”于幸运说,松开橡胶球,把袖带解下来,“妈,您别激动。”

“我能不激动吗?”王玉梅声音发颤,“你看看这些人,这些……这些……”她说不下去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于幸运抽了张纸巾,递过去。

然后她站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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